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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與解結 第18章

作者:江眠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0 02:21:46

陸鶴鳴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冇有回頭就接通了:“喂?眠眠,處理完了。回公司開會。晚上見。”

他的聲音裡恢複了溫和的、帶著寵溺的語調,像是在和妻子彙報今天的行程安排。趙謙猛踩油門,車子衝出了服務區,融入了高速公路的車流。

後視鏡裡的那個深灰色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中。但他知道,那個身影不會消失的。他會一直站在他後視鏡裡的某一個角落,無論他開多快、開到多遠。

陸鶴鳴掛掉電話之後,在服務區站了一會兒。

晨光越來越亮,把霧靄染成一層淡金色。他靠在車邊,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完。菸草的苦味壓在舌根上,壓住了剛纔那番話帶來的、口腔裡殘留的某種類似於鐵鏽的腥氣。他把菸蒂碾滅在滅煙柱裡,上車,發動引擎,往城市的方向駛去。

回到彆墅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他推開大門,裡麵很安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的腳步聲在玄關處停頓了,然後走向二樓江眠的臥室門口,門冇關嚴,露出一條幾厘米的縫。他從那條縫裡看見江眠還在睡覺。

她側躺著,裹著被子,左手搭在被子外麵。手腕上那條疤痕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淺粉色的光澤,像一朵被壓乾了水分但依然保持著形狀的花。她冇有戴絲巾。

陸鶴鳴靠在門框上,隔著門縫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無聲地推開門,走進去,在床邊蹲下來。他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她手腕疤痕隻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冇有戴任何偽裝——冇有笑容,冇有審視,冇有惡意,冇有試探,就是一個睡著了之後毫無防備的、安靜而脆弱的女人。

這是她最真實的模樣。也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她毫無保留的模樣。

他的指尖輕輕落下,描摹那條疤痕的輪廓。從腕骨的突起,到手掌根部,再回來,輕得像在撫摸一隻隨時會醒來的蝴蝶的翅膀。

他想起了江潮在電話裡說的那段話——“她不想被拯救,你要麼徹底離開她,要麼徹底進入她的世界。”

他已經走進來了。從那天晚上在書房裡和她的對峙開始,從他在服務區讓趙謙滾出這座城市的時刻開始,他已經走進來了。但他知道這還不夠,他要的不是走進她的世界——他要的是讓她的世界隻容得下他一個人。

周渡、趙謙、過去每一個被她用來測試他的男人——他要一個一個從她的世界裡清除,用一種更徹底的方式——讓她自己選擇放棄他們。

因為恐懼而逃跑的獵物會留下遺憾,因為厭倦而丟掉的玩具不會再撿起來。

他要讓她厭倦所有不是他的人。

陸鶴鳴站起身,無聲地退出臥室,把門重新關回那條縫隙的寬度。他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郵箱,看到一封新郵件——來自一個匿名的加密郵箱。標題隻有兩個字:周渡。

附件是一份長達六十頁的調查報告,比他之前查到的更深更全。發件人的署名是一個代號,沒有聯絡方式。附件裡還夾了一個文檔,檔名是《周渡——心理評估補充》,最後一頁的總結欄裡有一行紅字——

“目標對江眠的執念具有排他性和持續性。建議儘快清除。無法通過常規手段(金錢、法律威脅、社會壓力)動搖。”

陸鶴鳴看著那行紅字,想起了那天在青崖美術館,周渡走之前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她一直在等它出來。”

此時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周渡也在看著同一份報告。

不是關於自己的。是關於陸鶴鳴的。

他坐在畫室裡,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攤開的筆記。電腦螢幕上是陸鶴鳴的詳細檔案,從出生證明到最近一次體檢報告,全部都有。這份檔案的詳細程度不下於陸鶴鳴那份關於他的調查報告。

他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陸鶴鳴:情感表達抑製障礙,壓抑型人格。童年家庭教育嚴苛,父親是控製型人格。對妻子有病態依戀,但長期通過理性壓抑。最近行為出現明顯鬆動,推測已開始接受自身陰暗麵。預計爆發時間:三個月內。”

然後他另起一行,又寫了幾個字——

“應對策略:在他徹底爆發之前,加速江眠的厭倦週期。”

他放下筆,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陸總,”他對著空氣輕聲說,“你在等她厭倦我。我在等她厭倦你。我們看看誰更快。”

他打開手機,翻到江眠的微信,發了一條訊息。

“眠姐,我畫了一幅新畫,想給你看看。”

訊息發出,狀態顯示“已讀”,但冇有回覆。

周渡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

還是冇有回覆。

這是江眠第一次看到他的訊息卻不回覆。

周渡看著那個“已讀”標記,瞳孔收縮了一下,他點開江眠的朋友圈,冇有更新。點開她的社交賬號,冇有新的動態。他翻看了一下這幾天的新聞,冇有關於陸氏集團的重大事件。他查了一下趙謙的行蹤記錄——此人已於今天淩晨退掉公寓,登出手機號,離開了這座城市。

趙謙被清除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這意味著陸鶴鳴已經不再維持那層君子皮了,他開始動手了。

而江眠冇有回訊息——這意味著她已經收到了某種她更需要的東西,而那件東西,不是周渡能提供的。

那件東西,是陸鶴鳴終於撕掉的麵具。

周渡把手機扣在桌上,站了起來,他拉開角落裡那個被布蒙著的畫架,掀開。畫布上是他尚未完成的江眠肖像——蜷縮在黑暗中的、被束縛的、眼神破碎而依賴的江眠。

他拿起畫筆,蘸了一抹暗紅色的顏料,然後他在畫中人的脖子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線。不是傷口,是絲巾。是陸鶴鳴送給她的那條絲巾。

他的筆尖在絲巾的蝴蝶結上停住了,隨後慢慢地在蝴蝶結旁邊加了一隻手——一隻男人的手,正在解開那個蝴蝶結。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不是陸鶴鳴的手。

是周渡自己的手。

他放下畫筆,退後一步,端詳著這幅畫。畫裡的江眠被束縛在黑暗中,脖子上繫著另一個男人送的絲巾,而那隻正在解開絲巾的手——屬於他。

“眠姐,”他對著畫輕聲說,“他不配給你係絲巾。他也不配給你解開。”

“能給你係上絲巾的人,應該是我。能給你解開的人,也應該是我。”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畫中江眠的嘴唇。涼的是顏料,不是她的溫度。但他不在乎。

“明天去書店嗎?我已經等你好幾天了。”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春雨綿綿密密,落在舊居民樓的鐵皮雨棚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像無數隻手指在同時叩擊一麵生了鏽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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