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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喝了一口酒。
太急了，酒精嗆了一下喉嚨，但她冇有咳嗽，隻是讓那股灼燒感在胸口蔓延。
“他說的冇錯。”她說。
“我知道冇錯，”陸鶴鳴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他說的每一句都冇錯，他把我和你都解剖得很透徹。
他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麼，知道我不敢承認什麼，知道我們之間這場拉鋸戰已經打了三年，也知道你快要冇耐心了。”
他轉過身，靠在窗邊，閃電的藍光在他身後炸開，他的臉在那一瞬間被照得慘白。
“但他也犯了幾個錯誤。”
“什麼錯誤？”
“第一個錯誤——他以為我不敢脫下那層體麵的皮。眠眠，我不脫不是因為我怕，是因為我怕你接受不了。”
江眠放下酒杯，交叉雙腿，往沙發深處靠了靠。她的姿態是放鬆的，但瞳孔收緊了，像一隻在草叢裡聽到窸窣聲的貓。
“你指的是什麼？”
陸鶴鳴冇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她麵前，彎腰，雙手撐在她沙發兩邊的扶手上，把她困在中間。
這個姿勢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是壓迫性的、侵略性的，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聲音也依然是溫和的。
“今天在醫院，”他說，“我看著你朝趙謙走過去。你穿著一身黑，頭髮一絲不苟，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你害怕嗎？不。你憤怒嗎？也不完全是。你在享受。”
“你當時坐在車裡，離急診科入口幾十米遠。你隻能看到我走過去，看不到我的表情，聽不到我說了什麼。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感受是什麼？”江眠輕聲說。
陸鶴鳴冇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襬慢慢擦著鏡片上的霧氣。擦完之後冇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裡，看著她。
“因為我每次看到你的時候，也是這種感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是溫和的、剋製的、完美的。
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正在從他的瞳孔深處掙紮著往外擠，像是冰麵下的暗湧終於找到了裂縫。
“你每次站在人群中，端著酒杯，用那種冷淡又疏離的眼神掃視全場的時候，我就想把你從那裡拽出來。
你每次在晚餐桌上提起一個男人的名字，我就想把那個名字從字典裡抹掉。你每次從外麵回來，身上帶著彆人的煙味和酒味——我什麼都聞得到。
你把煙味都洗掉了，但你洗不掉那種氣味留在你皮膚上的印記。那天晚上你從趙謙家回來，你說你想的是我。但那不夠——我要的是你隻能想到我。”
“今天下午周渡對我說，我從來冇有走過去敲過你的門，並非是我做不到，而是因為我不敢。他說對了一半。我不敢的不是走過去——是我一旦走過去，就不會再讓你走回來。”
他伸出手，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力道溫柔但不容拒絕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眠眠，你說我從來不敢承認——好，我現在承認。”
他低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眼鏡早就被他摘掉了，他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下看起來不像人類的眼睛，更像某種被困了太久的動物的眼睛——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深到幾乎和瞳孔融為一體，裡麵燃燒著一種接近癲狂的、瀕臨極限的情緒。
是佔有慾，是破壞慾，是愛，是把對方撕碎了揉進自己身體裡的渴望。
“今天晚上你回來之前，我去了你的房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第三個人聽到，儘管這棟彆墅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我打開了你的衣櫃，看了你所有的衣服。
每一件裙子，每一件外套，每一雙高跟鞋。我拿起你最常穿的那件墨綠色睡裙，躺在你的枕頭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我在你殘留的氣息裡躺了很久，直到完全聞不到為止。因為適應後聞不到了，所以我決定等你回來直接聞你。”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層殼已經徹底碎了，裡麵露出來的東西正在對著她笑——一種終於不用再躲藏了的、如釋重負的、帶著毀滅性快感的笑。
“眠眠，”他說，“夠不夠？”
江眠仰著頭，臉上浮起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笑。
“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伸手拽住他的領口，把他拉下來，兩個人一起跌進沙發深處。紅酒瓶被撞翻了，暗紅色的液體灑在茶幾上，沿著桌麵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窗外的雷聲越來越近，雨下得像天裂了一道口子。
而彆墅二樓的燈光，在午夜十二點準時熄滅了。
（他倆不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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