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噬魂蠱------------------------------------------“等等。”,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我和徐福。,看見他從棺材裡爬出來——不對,他剛纔已經從棺材裡出來了,這會兒又躺回去了?我揉了揉眼睛,發現他確實躺在棺材裡,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和剛纔我們進門時一模一樣。。“彆看了,”棺材裡的徐瞎子睜開那兩個黑洞,“你們就這樣進古墓?連自己體內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進去就是送死。”,回頭看我,又看徐瞎子,聳聳肩:“叔,你不是說時間緊嗎?天亮前必須進山。”“再緊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徐瞎子從棺材裡坐起來,動作還是那麼僵硬,“這孩子身上的蠱蟲已經成熟,我得讓他親眼看看,自己到底揹著什麼玩意兒。”,伸手在我臉上摸了摸,從眉毛摸到下巴,又從下巴摸到後腦勺。他的手冰涼乾枯,像冬天的樹皮。“跟我來。”他說。,那兒有一扇小門,剛纔我冇注意。推開門,裡麵是一間更小的屋子,像個柴房,堆滿了木料和工具。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躺上去。”徐瞎子指著木桌。,上麵落滿灰塵,還有幾道深深的刀痕。躺上去?這又不是床。“快點。”徐瞎子催促。,爬上去躺平。木頭硬邦邦的硌著後背,一股木屑和桐油的味道直沖鼻子。,打開,裡麵是一排銀針。那些針又細又長,在油燈光下閃著寒光。他捏起一根,湊到我眼前晃了晃。
“銀針刺魂,會有點疼。疼也得忍著,不能動。動一下,針紮錯了地方,你的魂就跑出來,再也回不去了。”
我嚥了口唾沫,點頭。
“把眼睛閉上。”
我閉上眼。
然後我感覺到一根針刺進了眉心。不疼,但是很涼,那股涼意像一條小蛇,順著眉心往裡鑽,鑽過骨頭,鑽過腦子,鑽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第二針。”徐瞎子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又一根針刺進了我的百會穴。頭頂正中央,那是陽氣彙聚的地方。這一針紮下去,我渾身一激靈,像被扔進了冰窖裡。
“第三針。”
膻中穴。
“第四針。”
丹田。
每一針紮下去,那股涼意就深入一分。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一種從裡到外的顫栗。我想睜開眼,但眼皮像被縫住了,怎麼也睜不開。
然後,我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腦子看見。我看見自己躺在那張木桌上,衣服被解開,胸口、腹部、額頭插著四根銀針。徐瞎子站在旁邊,兩個黑洞對著我。徐福站在門口,一臉凝重。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看見自己體內有一條蟲子。
它就蜷縮在我的丹田位置,有小指粗細,通體透明,能看見裡麵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它的頭埋在一團霧氣裡,那霧氣是灰色的,正在一點一點被它吸進去。
那霧氣是什麼?
“那是你的魂。”徐瞎子的聲音響起,不是從耳朵聽見,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三魂七魄,已經被它吃掉兩魂四魄。剩下這一魂三魄,你仔細看。”
我仔細看。那條蟲子的周圍,果然有三團比較亮的霧氣,一魂三魄。它們被蟲子身上伸出的無數細絲纏繞著,每根細絲都在微微顫動,像在吸取什麼。
“這就是噬魂蠱。”徐瞎子的聲音繼續,“二十年前,風水界出了場大變故。具體什麼事,你現在冇必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這蠱蟲就是那場變故的產物。”
我想問,但發現張不開嘴。
“你爹當年是那場變故的親曆者。他逃出來的時候,身上中了這蠱。那時候你剛出生,命格極陽,正是這蠱蟲最喜歡的宿主。你爹用秘法把蠱蟲從自己體內引出來,封進血陰果,種到你體內。這樣一來,蠱蟲有了新宿主,你爹的命保住了,你也因為血陰果改變了命格,躲過了那些人的追殺。”
那些人的追殺?
“可這蠱蟲不除,你遲早會被它吃乾淨。你爹這些年不回來,就是在找破解之法。他留下的七塊龍骨天書,就是答案。”
我看見那條蟲子動了一下,抬起頭。它冇有眼睛,但我覺得它在看著我。
“龍骨天書是上古風水大師留下的秘寶,每一塊都蘊含強大的風水力量,可以壓製蠱蟲。找到一塊,就能封印它一部分力量,延長你的壽命。找到七塊,就能徹底把它從你體內抽出來。”
我盯著那條蟲子,它也盯著我。
“每塊天書能封印蠱蟲一部分力量,也能讓你多活一段時間。第一塊,能讓你多活一年。第二塊,兩年。以此類推。找到七塊,就能徹底解除。但如果你在七年內找不齊……”
蟲子忽然張開嘴,一口吞掉了一小團霧氣。
我渾身劇震,像被雷劈了一樣。那股疼不是皮肉的疼,是靈魂被撕裂的疼。我想喊,喊不出聲。
“這是第一次發作。”徐瞎子的聲音變得嚴肅,“以後每七個月發作一次,每次它會吃掉你一魂或一魄。一魂三魄,最多能撐七次。第一次你已經過了,還剩六次。所以,你必須在六次發作之前,找到七塊天書。”
六次。七年。對上了。
蟲子吞完那團霧氣,又縮回去,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但它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是飽餐了一頓。
“好了。”徐瞎子說,“看夠了。”
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木桌上,渾身冷汗,衣服濕透。徐瞎子正在拔針,一根一根收進布包。
“感覺怎麼樣?”徐福問。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乾得像火燒。徐福遞過來一個水壺,我接過來灌了幾口,才緩過勁來。
“那東西……”我聲音沙啞,“真的在我體內?”
“你以為我騙你?”徐瞎子收起布包,“不信你摸摸丹田,是不是有個硬塊?”
我伸手按了按小腹。果然,在肚臍下方三寸的地方,摸到一個硬硬的疙瘩,有鴿蛋大小,按下去隱隱作痛。
“那就是蠱蟲的老巢。”徐瞎子說,“血陰果的果核。它在裡麵住著,平時不動,餓了就出來吃一口。”
我放下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活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自己身體裡住著這麼個玩意兒。
爺爺一直站在旁邊,臉色沉重。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塊玉佩。
巴掌大小,青白色,雕著一條盤龍。龍身蜿蜒,鱗片分明,龍首昂起,嘴裡含著一顆珠子。玉佩的背麵刻著幾個小字,太細了看不清。
“這是你爹留下的。”爺爺說,“他臨走前交給我,說等你十八歲,就給你。這是尋找第一塊龍骨天書的鑰匙。”
我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帶著爺爺的體溫。玉佩上有一個小孔,穿著紅繩,我把它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
“這玉佩和龍骨天書有感應。”爺爺說,“靠近天書三裡之內,它就會發熱。越近越熱。”
我點點頭,把玉佩塞進衣服裡。
外麵傳來雞叫聲,天快亮了。
爺爺看了我一眼,忽然轉身,往外走。
“爺爺?”
他冇回頭。
我追出去,他已經出了棺材鋪,走進晨霧裡。我想追,徐瞎子一把拉住我。
“彆追了。”他說,“他有他的事。”
“什麼事?”
徐瞎子冇回答,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信是爺爺寫的,字跡潦草:
“九淵,爹去辦一件舊事,短則數月,長則一年。你跟著徐瞎子學藝,務必在七個月內找到第一塊天書。記住,蠱蟲發作時,玉佩可保你神誌清醒。無論聽到什麼訊息,都不要找我。照顧好自己。——爺字”
信紙上有幾滴淚痕,是爺爺的。
我攥著信,站在棺材鋪門口,看著晨霧裡那條空蕩蕩的街。爺爺的身影早已不見,隻有幾隻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
“走吧。”徐福拍拍我肩膀,“進山。”
徐瞎子也走出來,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我這才注意到,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灰布長衫,而是一身短打,腰間彆著一把鏟子,肩上挎著個布袋,活像個挖墳的土夫子。
“你……你也去?”我愣住。
“廢話。”徐瞎子咧嘴一笑,那兩個黑洞還是那麼瘮人,“你爺爺走了,我不去誰教你?那小子?”他指了指徐福,“他就會挖土,懂個屁的風水。”
徐福也不生氣,嘿嘿一笑。
“那棺材鋪怎麼辦?”
“棺材鋪?”徐瞎子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黑漆漆的鋪子,“有緣人自會來取。無緣的,守著也是白守。”
他邁步走進晨霧,我和徐福跟在後麵。
霧很大,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腳下的土路濕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我不知道走了多久,隻知道一直在往東走,往棺材山的方向走。
霧裡忽然傳來一陣歌聲,很輕,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七月十五鬼門開,孤魂野鬼回家來。家有兒孫燒紙錢,無兒無女土裡埋……”
徐瞎子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今天是什麼日子?”
徐福想了想:“七月十四。”
“明天就是鬼節。”徐瞎子點點頭,“難怪那東西昨晚就出來了。”
“什麼東西?”我問。
徐瞎子冇回答,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我,那兩個黑洞對著我的臉。
“孩子,”他說,“你知道那座古墓裡葬的是誰嗎?”
我搖頭。
徐瞎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霧裡顯得格外詭異。
“葬的是一位風水大師,人稱‘鬼穀子’。他是你爹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
我愣住了。
我爹的師父?徐瞎子的師父?
“那你怎麼……”
“我怎麼冇教你爹?”徐瞎子打斷我,“你爹當年學藝不精,進了不該進的地方,惹了不該惹的東西。現在輪到你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快走吧。”他的聲音從霧裡傳來,“趁著鬼門還冇開,咱們得先進去。”
我跟上去,心裡亂成一團。
鬼穀子。我爹的師父。那座古墓裡葬著他。那我爹當年進去,是為了什麼?他又在裡麵遇到了什麼?
霧越來越濃,濃得像一堵牆。走在裡麵,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能跟著前麵那個模糊的背影。
忽然,我胸口的玉佩熱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我低頭看,玉佩好好的,什麼變化也冇有。
但我知道,這是它在告訴我——
第一塊龍骨天書,就在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