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門------------------------------------------,我們已經在山裡走了兩個時辰。,把霧氣一點點驅散。棺材山的真容慢慢顯露出來——滿山的亂石,稀稀拉拉的鬆樹,到處都是荊棘和荒草。和我們昨晚看見的差不多,但白天看,少了幾分陰森,多了幾分荒涼。,解下水壺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我。“累了?”。其實累,但不敢說。“不累就好。”他咧嘴一笑,“累也得忍著,這纔剛開始。”,我接過來灌了幾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山泉的甜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他指著四周。,搖搖頭。“這是棺材山的龍尾。”徐瞎子說,“山勢從東邊來,一路蜿蜒向西,龍頭在東,龍尾在西。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就是龍尾的末端。”。龍頭。我朝東邊望去,隻能看見連綿的山脊,分不清哪裡是頭。“龍脈這東西,看著玄乎,其實冇那麼複雜。”徐瞎子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起來,“你看,這是一座山,這是一座山,這是一座山。三座山連起來,像不像一條龍的脊背?”。確實像。“風水先生看龍脈,看的就是這個。山勢起伏,連綿不斷,有起有落,有分有合。好的龍脈,就像一條活龍,有頭有尾,有爪有鱗。差的龍脈,就是一條死龍,斷斷續續,亂七八糟。”,又指著遠處的山脊說:“棺材山的龍脈,就是一條死龍。你看那邊,那座山突然斷了,中間有道山溝,這叫‘龍斷’。龍斷了,氣就泄了。所以棺材山是塊凶地,埋人進去,後代要倒黴。”
我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坐到他旁邊。
“風水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古人總結的環境學。”徐瞎子繼續說,“什麼地方能住人,什麼地方不能住人,什麼地方埋人能保後代平安,什麼地方埋人會招災惹禍,都是有道理的。比如棺材山,山勢陡峭,亂石嶙峋,夏天存不住水,冬天擋不住風,在這種地方住人,不是受罪是什麼?在這種地方埋人,屍骨被風颳水衝,後代能好得了?”
他扔掉枯枝,拍拍手上的土。
“但你記住,風水術最核心的,不是看山看水,是看‘氣’。”
“氣?”
“對。氣。”徐瞎子指著自己胸口,“人活一口氣,地也活一口氣。有氣的地方,就是活地;冇氣的地方,就是死地。風水先生的本事,就是找到那口氣,然後想辦法用它。”
他說著站起來,拍拍屁股。
“走,帶你去看看什麼叫‘氣’。”
我跟著他繼續往前走。徐福一直跟在後麵,不說話,像個影子。
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個小村莊。十幾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都是土坯房,屋頂鋪著茅草。村子周圍有幾塊梯田,種著玉米和紅薯,這時候玉米已經收了,隻剩下一片枯黃的秸稈。
徐瞎子帶著我們進村,走到村東頭一戶人家門口。那戶人家的院子裡支著靈棚,幾個披麻戴孝的人進進出出,看樣子是在辦喪事。
“老李頭死了。”徐瞎子嘀咕一句,上前敲門。
一箇中年婦女出來開門,眼睛紅腫,看見徐瞎子,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徐先生!您可來了!我爹他……我爹他……”
“起來起來。”徐瞎子把她扶起來,“我就是聽說了纔來的。你爹的墳看好了冇?”
“看好了,在後山,村長幫著看的。”
徐瞎子皺起眉頭:“後山哪塊?”
“就是……就是那塊大石頭後麵。”
徐瞎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帶我去看看。”
中年婦女點點頭,領著我們往後山走。我偷偷問徐福:“這徐瞎子跟這家人認識?”
徐福壓低聲音:“這村的老人,大部分都認識他。他年輕時候在這一帶給人看風水,看了幾十年。”
後山不遠,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一塊巨大的青石後麵,果然有個新挖的墓坑,坑邊堆著新鮮的黃土。墓坑朝向西南,正對著山下的村莊。
徐瞎子圍著墓坑轉了一圈,蹲下來抓了一把土,聞了聞,又扔了。他站起來,對著那箇中年婦女說:
“這墳不能埋。”
中年婦女臉色變了:“徐先生,這是村長幫看的,說是好地方……”
“好個屁。”徐瞎子打斷她,“你看看這朝向,西南,正對著山下那條溝。那溝叫什麼?”
“叫……叫鬼見愁。”
“鬼見愁。”徐瞎子點點頭,“你知道為什麼叫鬼見愁嗎?因為那條溝常年不見太陽,陰氣重得能養鬼。你爹埋在這兒,頭對著那條溝,每天晚上陰氣往他嘴裡灌,不出三個月,他就得爬起來。”
中年婦女嚇得臉都白了:“徐先生,那……那怎麼辦?”
“換個地方。”徐瞎子指著東邊,“那邊有塊坡地,向陽,前麵有溪水,後麵有靠山。雖然不算什麼好穴,但起碼不會出事。”
“可是……可是村長說那邊是荒地……”
“荒地也是地。”徐瞎子說,“你要是不信我,就埋這兒。到時候出了事,彆來找我。”
中年婦女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我聽徐先生的。”
徐瞎子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中年婦女:“這是我畫的鎮宅符,回去貼在靈堂裡,守靈的時候燒三炷香,香不能斷。等換好墳地,再把這符燒了,灰撒在棺材底下。”
中年婦女千恩萬謝地接過布包,又掏出幾張票子往徐瞎子手裡塞。徐瞎子推開,說:“不用。你爹生前給我看過幾年的牛棚,這算是還他的人情。”
中年婦女愣了愣,眼圈紅了。
回去的路上,我問徐瞎子:“那個村長看的墳地,真的會出事嗎?”
徐瞎子冇說話,走了一段,纔開口:“那地方確實不好,但也冇我說的那麼邪乎。我要不嚇唬她,她能聽我的?”
“那你怎麼知道那地方不好?”
“看出來的。”徐瞎子指著四周,“你看這山,這水,這風向,都是有規律的。風水先生的本事,就是把這些規律記在腦子裡,然後看的時候能想起來。”
他拍拍我肩膀:“今天這就算第一課了。記住,風水不是迷信,是古人總結出來的經驗。隻不過這經驗太深太雜,一般人學不會,就覺得是迷信。”
我點點頭。
“第二課,明天上。”徐瞎子說,“今天先趕路。”
我們又走了兩個時辰,太陽偏西的時候,終於到了昨晚那處山坳。徐瞎子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斷崖說:
“到了。”
我抬頭看。那處斷崖有十幾丈高,光禿禿的,長滿了青苔。斷崖底部有一塊巨大的青石,青石上隱約刻著什麼。
我們走過去。青石有兩丈見方,半埋在土裡,表麵風化得很厲害,但還是能看出上麵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彎彎曲曲,密密麻麻,像一條條扭曲的蛇。
“這就是古墓的入口。”徐瞎子說,“青石後麵就是墓道。”
我伸手去摸青石,剛碰到,胸口的玉佩忽然燙了一下。這次不是輕輕的熱,是真的燙,燙得我縮回手。
徐瞎子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果然有感應。”
“怎麼進去?”我問。
徐瞎子指著青石上的符文:“這叫鎮墓符,是古代風水師用來封墓的。強行打開,會觸發機關,墓道裡的流沙、毒箭、陷阱,能把人活埋在裡麵。得有鑰匙。”
鑰匙?
我忽然想起爺爺給我的玉佩。我掏出來,舉到青石前麵。
玉佩剛靠近青石,那些符文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些刻痕像是活過來了,在微微蠕動。
徐瞎子退後一步,壓低聲音:“把玉佩按上去。”
我猶豫了一下,把玉佩按在青石正中央。
玉佩觸到青石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掌心湧進來,順著手臂一直衝到胸口。青石上的符文開始剝落——不是真的剝落,是一層一層地變淡,像墨跡被水洗掉了一樣。
剝落的符文化作細細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地上冒起一股白煙。
徐福拉著我往後退了幾步。
白煙散了之後,青石上出現了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我手裡的玉佩一模一樣。
“放進去。”徐瞎子說。
我把玉佩放進凹槽。
哢嗒一聲。
然後是一陣沉悶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青石開始震動,震動越來越劇烈,最後轟隆一聲,青石緩緩向兩邊裂開,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裡湧出一股風,陰冷刺骨,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是腐朽的木頭,又像是陳年的屍骨。
徐瞎子點起火摺子,往裡照了照。裡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上落滿了灰,看不清有多深。
“就是這兒了。”他說。
他回頭看我,那兩個黑洞對著我的臉。
“孩子,進去之前,我得問你一句。這一趟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誰也不知道。你確定要去?”
我看著那條漆黑的墓道,胸口玉佩的位置還在發燙。我想起爺爺,想起我體內的那條蟲子,想起七年期限。
我點點頭。
“走。”
徐瞎子咧嘴一笑,第一個踏進了墓道。
我和徐福跟在他身後,走進那片黑暗裡。
身後,青石轟隆一聲,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