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之時,羅績所見到的,全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群。
每個能在看台擁有一張座位的觀眾,至少都帶著一個仆從。
這是貴族身份的象征,是他們無論到哪裡都不肯丟下的麵子。
仆從當然不可能與主人同坐,而且觀眾席這裡也冇有他們立足之地,所以這些穿著侍從衣服的人全都集中在看台最上層。
眼下正在瘋狂攻擊他們主人的,也正是這些人。
將近數百人的仆從們突然間就一起造反,他們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吼,邁著跌跌撞撞的腳步,撲向他們以前的主人。
他們唯一的武器就是牙齒,隻要被他們抱住,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趴在對方的身上不停的撕咬。
在促不防及之下,那些最先遭到襲擊的莊園騎士們頗有一些人受傷。
那些還隻是人類的老爺們在瞬間就被瘋子們撲倒在地,隨後硬生生被咬死。
與還是人類的莊園騎士不同,受到襲擊的血族卻能夠憑藉驚人的怪力,將這些發狂的奴隸甩開,再次重新站起身。
雖然在變成瘋狗一般的狀態後,奴隸們已經失去了對奴隸主的畏懼,但他們的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脆弱。
所以那些莊園騎士可以很輕鬆的折斷他們的骨頭,剖開他們的肚子,甚至是直接挖出心臟。
可是令莊園騎士們感到震驚的是,就算受瞭如此之傷,那些該死的奴隸們竟然還能死戰不退。
不管身體已經如何殘破,這都不妨礙他們張開大口,努力想要在自家主人身上撕下一塊肉。
也隻有徹底打爆這些人的腦袋,才能讓他們徹底消停。
羅績從坑裡跳上來的時候,混亂已經徹底蔓延開來。
瘋狂的奴隸已經衝到了幾乎每個角落,也是因為包廂附近事先就有衛隊把守,所以一時還未受到波及。
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麵,薩格姆的主人臉色鐵青,嘴角邊已經隱然露出兩顆尖尖的利齒。
在那些該死的奴隸暴動之前,今日輪值的騎士就匆匆而來,向她報告了奇怪的事情。
“什麼?騎士大廳裡的一具盔甲突然自己動了起來,而且還斬殺了一個奴仆?”
在聽到這荒謬的訊息時,女伯爵真想狠狠一記耳光,直接打掉這傢夥的腦袋。
如果不是這樣做就會破壞自己的形象,而且現在還有兩位貴客在身旁,她一定會這樣做的。
這是她的城堡,這裡可冇有什麼幽靈。
但是眼前這位神樹騎士團的長生種騎士卻在光天化日之下,給她講了一個鬼故事。
還冇等女伯爵就此事說些什麼,負責鎮守外牆的騎士也匆匆而來。
他給伯爵大人帶來的訊息更加離譜,據他說,他在城外的遠處發現了一些正在集結的人馬。
“母親大人,我去看看吧!”
因為一直侍立在八尺夫人身邊,海格斯將這些騎士彙報的情況全都聽得清清楚楚,於是他主動申請。
“好,你去城頭,給我看清楚。
如果能直接解決,就不必再向我彙報。”
略一思索之後,女伯爵同意了義子的這個請求,同時她又喚來自己那三個女兒。
“珍珍,愛愛,蓮蓮,你們也去。
你們去城堡各處轉一圈,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搗鬼。”
得到命令的高大男子和三個女妖精輕手輕腳地退下,他們雖然走得悄無聲息,但兩位客人還是注意到了。
“夫人,請問是出了什麼事嗎?需不需要幫忙?”
在看到伯爵的女兒和兒子紛紛離場後,蒙巴頓勳爵就立刻表達了自己的問候,佩特羅斯也麵露好奇之色。
也不知道他說的幫忙究竟是什麼意思,因為這位貴族老爺好像也隻會吃喝玩樂。
“冇事,勳爵,我讓他們去檢視一下宴會的準備情況。
我們不用管他們,請繼續看比賽。”
微笑著擺擺手,八尺夫人很是隨意地壓下了兩位客人的疑問。
此時下麵也正好出現了白髮角鬥士大戰鱷魚的精彩場麵,所以客人們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正確的方向上。
巴托裡伯爵原本以為風波會就此平息,可是誰能想到,緊接著就發生了侍從的暴亂。
當越來越多的人捲入其中之後,現在這就不是能否再繼續欣賞比賽的事情。
這就是一場風暴,一場把所有人都捲入其中的風暴。
“夫人,那些人死而複生,且頭上臉上帶有金紅色的黴斑,這都是真紅**感染的特征。
伯爵大人,這足以說明,那個女人就在你的城堡裡。
你是不是見過她?難道你收留了那個女人?”
纔看到那些不斷朝著包廂湧來的暴動者,來自巴托尼亞的佩特羅斯激動地叫了起來。
這樣的大喊大叫絲毫冇有禮貌可言,而且他提出的指控還相當嚴重,於是巴托裡伯爵立刻條件反射般地吼了回去。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是她做的。”
她的這句話纔剛脫口而出,女伯爵自己都覺得有問題。
正常情況下她應該說她冇有,而不是說不可能。
因為這樣的回答就等於是告訴那個巴托尼亞人,她的確是見過某個女人的。
非但如此,她還掌握著他們談到的那個危險人物。
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女伯爵認為這裡的情況不是那個女人搞出來的花樣。
對於這一點,伯爵大人非常肯定。
因為前田百合子被她關在了這座城堡的正下方,看守她的是已經跟了自己數百年的忠心血仆。
那個女人再怎麼智計百出,她的手裡卻隻有一些小老鼠和小兔子,所以她肯定是冇法出來禍害人的。
既然不是前田百合子,那誰纔是目前狀況的罪魁禍首?
此刻在這個城堡裡,隻有前田百合子和眼前這位佩特羅斯先生來自於曾經發生過真紅**大爆發的巴托尼亞。
再排除了前田百合子這個選擇後,真相就隻有一個。
雖然這個真相看起來是那麼不可思議,但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佩特羅斯,是你在搗鬼!”
在這一刻女伯爵福至心靈,立刻想到了這唯一的可能。
就在薩格姆主人發出怒吼之前,來自巴托尼亞的佩特羅斯已經離座起身。
他迅速向後倒退,已經拉開與八尺夫人的距離。
“夫人,我們原本是可以合作的。
可是你浪費了這樣的機會,這真是遺憾呢!”
說完這句話之後,佩特羅斯一把扯下此前一直遮在口鼻上的呼吸器。
與此同時,他身後始終揹著的那隻鋼瓶也隨著“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就在那鋼瓶上的氣閥管子脫離的瞬間,一大團金紅色的煙霧就從中湧出。
“佩特羅斯,你找死!
來人,給我把巴托尼亞人全都拿下!”
舉起手中的扇子,八尺夫人將其遮住自己的口鼻。
隨著她這一聲令下,那些侍立在旁的神樹騎士立刻上前。
也不等那些穿著閃光盔甲的吸血鬼靠近自己,佩特羅斯就張開嘴巴,噴吐出更多的紅色煙霧。
與此同時,他帶來的隨從也一邊給自己扣上呼吸麵罩,一邊紛紛向前,把佩特羅斯護在身後。
在神樹騎士開始攻擊巴托尼亞的使者後,高台上的局麵就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看著隻是退到不遠處,但卻不急著逃離的佩特羅斯,巴托裡女伯爵已經是恨得咬牙切齒。
也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另一位客人。
再看向自己的身側時,女伯爵卻冇有找到蒙巴頓,那位來自王都的蒙巴頓勳爵已經不知所蹤。
那位貴族老爺明明剛纔還在這裡的,可現在卻蹤跡皆無。
他從王都帶來的隨從還在,可是他本人卻消失了。
誰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哪裡,還是已經被那些暴亂的不死者給殺死了。
“蒙巴頓勳爵,看來你也不簡單啊。
想不到我這麼好心好意招待你們,冇想到來的都是白眼狼。
來呀,給我把這些跟著他的人也全都拿下!
隻要是敢反抗的,可以格殺勿論,佩特羅斯必須要活捉!”
在女伯爵再次憤然下令後,神樹騎士的攻擊愈發猛烈。
勳爵的隨從都是軟腳蝦,也不用神樹騎士動手,他們就已經紛紛跪下投降,但那邊巴托尼亞人卻組成了一個堅固的戰陣。
今天來看這場比賽的觀眾們,有許多都是來自於城堡外的莊園騎士。
這些人都有隨從跟著,不過這些仆人全都集中在統一的地方,但作為貴客的那兩位卻不用遵守這一條。
作為一個貴族來說,場麵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們恨不得連拉屎都有幾十個人簇擁著,像是今天這樣的活動,更是需要前前後後都有侍從站立。
也是因為如此,佩特羅斯的身邊就有十幾個他帶來的人。
這些人可不是什麼隻會端茶送水的仆人,他們個個都是好手。
所以佩特羅斯才能迅速躲到了這些人的身後,並且迅速遠離了包廂。
等到女伯爵下絕殺令的時候,其他的巴托尼亞人也不知從哪裡殺了過來。
他們與此前就在這裡的同伴彙合,形成了一個堅實的圓陣。
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是血族,而且他們個個身上都有那種能釋放出紅色煙霧的瓶子。
那種煙霧無法控製喪失理智的奴隸,但卻能引導他們的行動。
那種金紅色的霧氣對瘋子們有很強烈的吸引力,隻要哪裡出現那種煙霧,附近的瘋子就會大為興奮。
他們會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大吸特吸,而且隻要身處在紅霧之中,瘋子們就會變得力氣更大,身體也更耐打。
正是憑著這些不斷拋出去的引誘劑,巴托尼亞人迅速在他們與神樹騎士之間引入了一大波的瘋子。
有這群不分敵我,隻知道攻擊活物的不死者攪局,人數占優的神樹騎士居然也衝不垮巴托尼亞人的陣型。
在看台上變得如混亂後,羅績也很是頭痛。
眼下局麵如此混亂,正是他去主廳救出小女巫蕾妮的好時機。
羅績想要這麼做,首先就得先離開這個戰場。
可是現在他相當於是在這戰場的最中央,想要離開這裡,他就得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看台有兩處出口,其中的一處在包廂之後。
那裡是專供VIP使用的專用通道,現在處於神樹騎士團控製之下。
除此之外的另一處,就是供普通客人使用的通道了。
這處出口是在看台的最高處,從羅績現在所在位置到那裡,直線距離不過數十米,但這條路卻無比凶險。
對羅績來說,現在他的處境可謂是舉世皆敵。
不管是那些活屍,還是薩格姆或者巴托尼亞的人,這些都在毫不留情地攻擊身邊的其他人。
想要毫髮無傷的殺到出口處,羅績需要的是一輛推土機,而不是一把鋒利的快刀。
就在羅績東張西望之際,他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呼哨。
順著這聲音看去,羅績發現在這看台高處的旗杆上,正赫然站著一個人。
看到羅績已經注意到自己,旗杆上那人立刻抬起手中的弓弩,朝著羅績射出了上麵的箭。
“嘣!”
隨著一聲悶響,那支箭射在羅績身前的地上,純鋼的箭頭一下就陷進去至少13的深度。
在深深楔入地麵之後,箭頭內暗藏的三叉齒隨即彈出,由此這支箭也將地麵抓得更牢了。
當那個人朝著自己射來這支箭的時候,羅績就知道對方不是在攻擊自己。
憑著狩魔獵人強大的直覺,他已發現對方瞄準的不是自己,而是麵前的空地。
那個站在旗杆上的人射出的不是一支普通的箭,在這支箭的尾部還繫著一根手指粗細的鋼索。
現在這條鋼索一頭連著地麵,另一頭則是被那人三下兩下就固定在旗杆之上。
冇有絲毫的猶豫,羅績縱身躍起,一下就跳到這條鋼絲之上。
隨後他就手足並用,在這條鋼絲繩上奔跑起來。
想要完成這樣的雜耍動作,光有膽量是不夠的。
這還需要絕佳的平衡能力和爆發力,在自然界之中,恐怕也隻有貓和猴子才能做到。
旗杆上的人冇有和羅績打招呼就給他送來這樣一條救命索,毫無疑問他對羅績相當熟悉,所以纔有把握。
在現場如此混亂之時,起先並冇有人注意到這條鋼索,不過馬上就有一個神樹騎士團的騎士看到了正在爬繩的羅績。
於是他大吼一聲揮出手中劍,正正砍在鋼索的尾端。
隨著那腳下鋼索傳來劇烈的震動,羅績身形一歪,差點就從上麵摔了下去。
拚儘全力穩住自己的身體,羅績繼續順著鋼索往上爬。
他冇有時間去清除那個正在砍繩子的傢夥,他隻能和對方比賽誰更快。
因為這是條結實的鋼索,所以那神術騎士連斬了三刀纔將箭尾處的繩子砍斷。
隨著腳下鋼絲繩失去張力,羅績再也無法踏繩而行。
好在此時他已經爬到了足夠高的地方,所以他立刻抓住鋼絲繩,朝著前方的旗杆蕩去。
當他的身體即將撞到那旗杆時,羅績兩腿一夾夾住旗杆。
隨後他一個倒翻身,就丟掉鋼絲繩,雙手攀住了旗杆。
就在羅績三兩下便爬到旗杆頂部附近時,站在上麵的那人已經又弄好了一條空中的滑道,並且成功滑到了對麵的高塔上。
冇有絲毫的猶豫,羅績解下自己的外腰帶,將其搭在滑索上。
隨著他雙腳用力向前一蹬,人就跟著飛出。
眼看羅績也要滑到對麵的高塔,被他當做速降器使用的外腰帶卻在這時候磨斷了。
這雙層的帆布腰帶本來應該更結實的,但城堡的人顯然是冇有把他們這種角鬥士太當回事。
所以無論是武器還是裝具,質量都極為糟糕。
“慘了!”
看著地麵上那些眼巴巴等著自己的牛鬼蛇神,羅績不由得暗自叫苦。
眼看他就要墜向地麵,一隻大手卻從上而下探出,一把抓住了羅績還舉在空中的右手。
“是那個什麼勳爵?!”
當羅績抬頭往上看時,他居然看到了上次送自己鼻菸壺的蒙巴頓勳爵。
這個看似被酒色掏空的貴族其實有著一膀子的力氣,所以對方隻是單手一較勁,就把羅績提了上來。
“老師,這次多虧有你。”
纔剛在那高塔上站定,羅績立刻恭恭敬敬向眼前的勳爵大人施禮,對方也笑著坦然接受了。
能夠被羅績稱呼為老師的,隻有那位傳說中的狩魔獵人前輩,號稱來無影去無蹤的血指D。
羅績眼前的這位蒙巴頓勳爵和他見過的D毫無相似之處,兩人可以說隻有性彆是一樣的。
不過羅績還是能夠肯定他就是D,那天蒙巴頓勳爵送給自己的那隻鼻菸壺就是最好的證明。
作為一個慷慨的主人,巴托裡伯爵不可能讓人黑了蒙巴頓賞給羅績的東西,更不會讓人去檢查鼻菸壺裡裝著什麼。
也是因為有這樣的把握,因此蒙巴頓勳爵纔可以大大方方,在那隻小小的鼻菸壺裡裝了羅績最想要的東西。然後他再當著吸血鬼的麵,把這樣的東西送到了羅績手上。
那天見過蕾妮候,羅績回到角鬥士的營地。
當他將那鼻菸壺打開時,羅績就發現裡麵根本不是倫科威爾的特產鼻菸,那裡麵裝著滿滿一瓶的銀離子劍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