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巨鱷騰出水麵時,高台之上的所有觀眾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巨大野獸大殺四方的精彩畫麵。
接下來的發生的一切的確非常精彩,雖然這與他們想象的不同,但這不妨礙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大家看到一個手持長槍的角鬥士,一個區區的人類居然就重創了那條巨鱷。
他連續兩下,捅瞎了那玩意的雙眼,最後又成功將其驅趕到了人員更集中的地方。
巨鱷的垂死掙紮,立刻就造成了慘烈的傷亡。
但這就是觀眾們最想看到的,所以每個觀眾都在用他們最大的聲音尖叫。
此時你若是說話,都根本聽不清自己在講什麼。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又有誰還能保持冷靜。
彆說是那些觀眾就,連一旁伺候的人類仆從也是熱血沸騰。
他們探頭探腦,爭著觀看最近幾十年來最血腥最刺激的盛況。
西裡-蘇納克是一個負責伺候貴族們吃喝的低級仆從,這個職位讓他能夠穿著光鮮的製服,隨時待在主人的身邊。
當那些長生種的大人們都在跺著腳歡呼的時候,此時的他也掂著腳尖,向著場下觀望。
因為隔得太遠的緣故,他看得不是很真切,這就更讓他心中如百爪撓心般難受。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從他身後伸了過來,一把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彆鬨,道登,讓我再看一會兒!”
隻要看那隻手掌,西裡就知道他是自己這一班的搭檔道登。
說起來這個道登可是一個討厭鬼,他反應遲鈍冇有搶到能看比賽的位置,因此他就來和自己搗亂。
西裡當然不會鳥這樣的傢夥,所以他毫不客氣地打掉那隻自己肩膀上的手,隨後再次掂起腳尖。
可是還冇等他看清楚現在場上的情況,道登的手又伸了過來。
而且這次那傢夥距離自己也靠得太近了,西裡現在甚至都能聞到道登口中的那股臭味。
“道登,你今天是吃了屎嗎?還是忘記刷牙了?”
一邊這樣咒罵,西裡一邊轉身,想要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傢夥一點顏色看看。
結果他纔剛轉過脖子,立刻就呆住了。
幾乎和他貼身站著的,正是城堡的低級仆從道登先生,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道登。
現在的這個人,眼睛半開半閉,身體像是踩在電門上那樣,時不時就會抽搐一下。
最令人感到噁心的是,道登臉上和脖子上幾乎被一層細細的金紅色絨毛覆蓋。
那東西就好像是有生命的一般,它們就在西裡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道登身上蔓延。
“道登,該死的,你這是怎麼了?你在哪裡弄了一身這樣的臟東西?
我建議你趁著彆人冇注意,趕緊去洗乾淨.
要是你讓主管看到了,他一定會剝了你的衣服,然後把你丟去榨汁的。”
因為道登的手還抓著自己,西裡現在都冇辦法後退。
所以他隻能嫌棄地捂住嘴,繼續和眼前這個紅毛鬼說話。
西裡連著叫了兩聲,道登卻冇有絲毫反應。
已經很不耐煩的西裡上去就推這傢夥的肩膀,結果這下對方倒是睜開眼了。
他才睜眼,西裡就被嚇得後退了半步。
此時道登的眼眶裡,全都是慘白的眼白,卻看不到黑眼珠。
“這人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我會不會被傳染?”
這樣的念頭纔剛升起,一直渾渾噩噩的道登突然就有了動作。
他身體前撲,以異乎尋常的敏捷速度,一口咬向西裡的脖子。
已經被嚇傻的某人根本就來不及做出任何的躲閃,然後他就被一口咬中。
這一口就咬斷了西裡左頸處的大血管,鮮血頓時就噴了出來。
雖說如此,周圍人卻冇有注意到。
在這個每人都在尖聲大叫的時候,在賽場裡充斥著更多血腥氣的時候,誰都冇注意看台上有一個人類被活活咬死了。
“羅績!快上來!”
此時的血池中,羅績還站在水裡。
他之前坐的那條船還停在前方不遠處,包括樸人勇在內的其他人都在向他揮手。
如果是其他人不幸掉下水,他們肯定不會有羅績現在這樣的待遇,但羅績卻與眾不同。
這和他剛纔救了大家冇有關係,他所表現出來的強大戰力纔是大家願意停船等他的原因。
就在羅績準備淌水過去的時候,他就看到有人從高處朝著下麵拋下了幾隻瓶子。
隻要看那些瓶子的數量,羅績就敢打賭,這是有人故意為之,而不是失手掉落。
多達十幾隻的瓶子就這樣從天而降,有的掉在了水中,有的卻是砸在船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其中有兩隻掉在了羅績之前所在的船上,其他人還冇注意,他卻看到從那碎裂的瓶子裡鑽出一股暗紅色的煙霧。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才見到那種帶顏色的煙霧,羅績的心就是一緊。
他和那些東西之間好像有著某種莫名的聯絡,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名字-真紅**!
“老樸,閉住呼吸,快,快跳下來!”
看著那邊還在向自己招手的樸人勇,羅績立刻就叫了起來。
雖然他現在還不敢肯定,但他卻還是要讓樸人勇趕緊離開。
因為在麵對真紅**時,人們冇有第二次機會,所以再怎樣的小心都不為過。
對於羅績的呼喊,船上的樸人勇隻能聽到一個大概。
他完全冇搞懂羅績在說什麼,在無意識間,他還朝後退了半步,以至於踩到了就在他不遠處的那些碎玻璃渣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看台上就響起了又一波尖叫。
不過這次觀眾們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喝彩,而是因為恐懼。
這樣的聲音本該是由臨死前的角鬥士發出,但現在卻是那高高在上的觀眾們在這樣叫喊。
隻要聽那聲音,羅績就發現那還不是一個人在叫。
這種狀況立刻就讓羅績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昂起脖子看向上麵的高台,然後他就看到了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在這看台最高之處,就是地位最低下者所待的地方。
因為那裡距離賽場最遠,所以隻能用高度來彌補視野的限製。
在那個區域就坐的,是在薩格姆係統中身份比較低的莊園騎士。此次之外,貴族老爺們的仆從也全在那裡。
混亂就是從那裡開始的,羅績一眼看去,就看到那裡出現了好多搖搖晃晃的身形。
那些像是喝醉酒的人在蹣跚前行,完全忽視了尊卑的區彆,闖入了不該進入的區域。
當有人站出來阻止他們時,這些人不但冇有退下,他們居然還主動進攻。
所有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活物,不管那些是人類,還是高高在上的貴族,所有的人都成了他們的目標。
他們的攻擊方式相當原始,他們不使用任何武器,因為他們的牙齒就是最好的武器。
“是活屍!有人在故意釋放真紅**菌!”
在看到那些身影的刹那,羅績彷彿又回到了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活死人的時刻。
雖然他現在全副武裝,而且也早已不是普通人類的戰力,但他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嗷嗷嗷!”
就在羅績還在往高處看的時候,在這血池中也響起了類似於野獸般的嚎叫。
這聲音讓羅績驀然回首,然後他就看到不遠處那艘小船上的慘烈變化。
那艘船之前被兩隻瓶子砸中,此時距離剛纔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船上的八人中已經出現了兩個活屍。
因為離得比較近,羅績都能看到從他們五官中滲出的金紅色菌斑,而這就是受感染者的最典型跡象。
“這麼快的嗎?為什麼他們變異的速度會這麼快!”
看到那些推倒同伴,張口就咬的活屍,羅績不禁張口結舌。
羅績不止一次見過這種活死人,尤其是在為螢火打工之後,他還參加過許多次的清理活屍行動。
正是因為這樣的經曆,羅績自問對活屍還是很瞭解的。
通常來說,人類在被真紅**菌感染後,他們會在三至五分鐘後發生變異,變成隻知道吃人的怪物。
真紅**菌主要是通過血液傳染,空氣不是有效的傳染媒介。
可是眼下的情況卻顛覆了羅績的認知,船上的那些人隻是沾到了那些紅霧,結果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已發生變異。
羅績剛纔看得清楚,從台上丟下來的那種瓶子可不止兩個,而他之前所在的那條船是最倒黴的。
其餘的瓶子大部分掉在了水裡,但也有一些砸在了其他船上。
雖說如此,它們所造成的效果卻冇有區彆。
因為對於那些正擠在一起戮力拚殺的人來說,一隻瓶子裡的紅霧就足以把大家全都報銷了。
明明剛纔還在想用刀捅敵人的肚子,可是現在那人卻突然直挺挺的跪下去,而這隻是因為那個人剛纔吸了一口氣。
在這激烈的戰場上,這就是無可饒恕的錯誤。所以對麵的敵人毫不留情地出手,一劍就刺穿了他的心臟。
將那把劍插入敵人的身體後,它的主人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了。
就在sharen者想要抽劍的時候,那個心口中劍之人卻是猛然伸手,握住了雪亮的劍身。
此刻他的手就握在劍刃上,所以他越是用力,劍刃就切入越深,從他手上傷口中流出的血也就越多。
那些血剛開始時還是殷紅的,可是很快鮮血的顏色就帶上了一抹妖豔的金紅。
而這時本該已經死去的人陡然挺直脖子,朝著殺了自己的凶手發出如野獸般的吼叫。
還冇等那凶手丟下手中的兵器,他就被對麵那人撞倒在地。
隨後就是牙齒代替了刀劍,更多夾雜著金紅色的鮮血流到船板上,最後彙入了血池。
看著那邊已經如同野獸般互相撕咬的人,羅績又回頭去看自己剛纔所在的那條船。
“樸大叔!”
此時的羅績還想去幫老樸,可是他在下一刻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用這麼做了。
不知什麼時候,樸人勇已經跌到了血池中,此時的老樸正在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羅績都看到了他喉嚨處那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傷,而他的眼睛也隻剩下眼白,再不見黑眼珠。
茫然地轉動著脖子,曾經是樸人勇的怪物看到了羅績。
下一刻他就咆哮著衝向那邊,想要拉這個之前還是好兄弟的人一起下地獄。
“大叔,這下你不用養你的老婆和孩子了。”
看著那口中涎水亂流,雙眼裡隻有獸性的樸人勇,羅績輕歎一聲,抽出背後的刀。
自從他踏入這角鬥士營地之後,羅績還冇有用過這把刀。
他之所以一直用其他武器,是因為羅績覺得這是一把應該殺敵人的刀,而不是用來殺同命相憐的可憐人。
樸人勇曾經對羅績的這把刀很是好奇,羅績也給他看過。
隻是那時候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羅績要用這把刀,送樸大叔最後一程。
“老樸,一路走好!”
麵對著就要撲過來的活屍,羅績輕歎一聲後揮刀斬出。
這一刀幾乎斬斷了樸人勇的脖子,但卻冇有將他的頭砍下來。
羅績為這位大叔留了最後一點顏麵,所以當樸人勇再次跌倒在水池中時,他至少冇有身首異處。
甩乾淨刀上的金紅色血漬,羅績將其重新插回刀鞘。
“不可原諒,真的是不可原諒啊!”
看著眼前這正在迅速淪為地獄的比賽場,剛纔還頗為冷靜的羅績終於爆發了。
在這些該死的金紅色黴菌出現之前,羅績心中還存著希望。
他還想著能在這場比賽中勝出,這樣他就可以再次來到那吸血鬼女伯爵麵前。
他會用那個令人羨慕的願望,贖回小女於蕾妮,而這也是將那女孩救出去的最可靠辦法。
當他冒險出手,將那條巨鱷弄得半死不活之時,這樣的希望已經非常大了,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羅績不相信現在的這種狀況僅僅隻是發生在這個賽場上,隻要聽高台上那些慘叫聲,羅績就敢斷言,上麵比下麵更慘。
這樣的場麵,他已經經曆過好幾次了。
所以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小小的意外,這是有人蓄意為之,有人在這人群聚集的地方釋放了真紅**菌。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贏得比賽換回蕾妮的希望完全破滅。
所以眼下的羅績隻剩最後一個選擇,他隻能憑著背後這把刀,去救出小女巫了。
想要去救蕾妮,首先就得離開這裡。
羅績不可能從那地下隧道離開,所以就隻能看向高台。
原本高台距離地麵至少有五米,就算是他,也冇辦法一口氣蹦上去,不過現在事情就冇那麼難了。
順手撈起不知道誰拋掉的一柄長槍,羅績試了試槍桿的堅硬程度。
也就在這時,又有一個身上已經出現明顯菌斑的活屍嚎叫著向他衝來。
隻是這麼一眨眼的功夫,賽場中的活屍數量已經就快要和還活著的人類數量差不多了,所以羅績再次被他們注意到。
那活屍一路狂奔到了羅績麵前,隨後就準備縱身撲起。
羅績很清楚這種東西的攻擊規律,所以他冇有急著閃避。
直到那玩意雙足離地時,他才伸出手中槍桿,彆在了這活屍的兩腿之間。
被他這麼一絆,纔剛起跳的活屍當即向前撲倒在地,而這就是羅績希望的效果。
下一刻的時候,羅績先是縱身躍起,隨後就在這活死人的背上用力一踏。
此時的活屍就是羅績的跳板,而他的目標便是那牆壁之上還冇重新關閉的暗渠。
羅績的這次起跳至少有兩米的高度,這已經讓他可以很接近那些排水口。
就在他距離那些排水口僅有咫尺之遙時,他手中的槍猛然刺出,一下就刺進了那裡的管道。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再度向上一竄,這樣他的腳尖便夠到了那橫在空中的槍桿。
隨著他在槍杠上用力一點,木製的槍桿就宛如彈弓般將羅績再次向上彈起。
這一次他就有了足夠的高度,所以羅績在空中一個翻身,已經安然落在高台的邊緣。
“有奴隸跑出來了!該死的,你給我下去!”
羅績纔剛在看台上站定,他身邊就有一個血族大吼著衝來。
在這已經天下大亂的時候,這個長生種不去管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怪物,卻還在想著要鎮壓從底下爬上來的奴隸。
到了這個時候,羅績知道自己也不用再隱藏實力。
所以他一個側身,讓過對方轟來的拳頭,而他的右肘隨即橫打,正中那吸血鬼的腋下。
一拳打空的血族本來就立足不穩,再加上羅績這突然一擊,所以那傢夥大叫一聲後從高台墜下。
像羅績的這種行為,若是在平時,就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在薩格姆,奴隸與其他階層之間的區彆是最為鮮明的。
身為統治階級的騎士階層,就可以對奴隸為所欲為。
可若是反過來,那個奴隸就一定會被抽筋扒骨,以最淒慘的方法死去。
羅績剛纔襲擊了一個騎士,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但現在他就不會有事,因為現在看台之上的人們已經無心去管與自己無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