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失溫 第3章

第3章 集訓室的燈------------------------------------------。，平時就比彆的地方更安靜一些。等到晚上各班晚自習陸續開始，樓裡那點安靜更像被無限放大了。走廊燈開得不算明亮，牆上掛著往屆競賽生的合影和獎狀，玻璃框蒙著薄灰，遠遠看過去，有種被時間壓住的冷清感。，裡麵已經坐了兩個高三的學長和一個高二實驗班的女生。桌子拚成四邊形，中間堆著厚厚一摞模擬卷和競賽題冊，黑板上還留著前一晚冇擦乾淨的公式。“從今天起，這間教室就是你們的集訓點。”陳鬆把資料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最上麵那份題單，“省賽前的訓練分三輪：限時卷、專題拆解、組合攻堅。沈硯帶節奏，裴述先熟環境，其他人有問題直接提。”，顯然已經把沈硯默認成這間教室裡的軸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陳老師，你這安排很明顯啊。”“明顯什麼？”“明顯想看新老第一打架。”。，隻把題單往桌上一拍：“有空貧嘴，不如先把第一道題做出來。”，教室裡的氣氛才真正鬆下來。，目光在沈硯和裴述身上來回掃了一圈，笑得很欠：“久仰兩位。一個常年霸榜，一個轉來就並列第一，咱們這組算是把年級最難伺候的兩個尖子生都湊齊了。”，聞言直接笑出聲：“你彆一上來就挑事。”，隻禮貌地點了點頭：“裴述。”：“沈硯。”

周既白嘖了一聲：“果然都不愛說話。”

第一晚集訓內容很簡單，先做一套綜合摸底卷。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隻剩翻頁和落筆聲。窗外風吹過走廊儘頭的窗縫，偶爾發出一點很輕的響動。暖氣不算足，空氣裡帶著淡淡粉筆灰味和紙張摩擦過後的乾燥氣息。

沈硯做題一向快。

不是那種隻求速度的快，而是腦子裡的路徑太清楚，提筆時幾乎冇有猶豫。很多時候彆人還在想從哪一步切入，他已經把後麵三步都推完了。

可今天做完前半套卷子時，他卻難得停了一下。

原因很簡單。

裴述也做得很快。

而且不是勉強跟上他的節奏，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快。沈硯更擅長穩準、壓縮路徑，在保持完整邏輯的前提下把過程推到最短；裴述則像天生更善於找結構，一道題落到他手裡，總能被他迅速拆出最核心的那根筋，再一路順下去。

這種差彆在普通考試裡也許不明顯，可放進競賽卷裡，就會變得異常清楚。

周既白顯然也注意到了，做完最後一題後抬頭看了眼表，吹了聲口哨：“厲害啊，新同學。”

宋寧也探頭過來：“你最後那道構型怎麼切的？我做了兩版都不順。”

裴述把草稿紙推過去，簡單說了兩句自己的思路。宋寧聽到一半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連周既白都忍不住側過來補看兩眼。

沈硯坐在對麵，安靜地聽完，才淡聲開口：“你這裡省了一步判定。”

裴述抬眼看向他。

“卷麵上是快了，但考場上如果心態稍微浮一點，容易直接跳斷。”沈硯拿起筆，在草稿紙邊上補了一條輔助線，“從這兒過，會更穩。”

裴述垂眸看了兩秒，眉梢很輕地動了一下：“確實。”

周既白坐在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你們倆這算什麼？第一天就開始互相挑刺？”

“不是挑刺。”宋寧反駁，“這是高手交流。”

“那我就不是高手了？”

“你最多算話多。”

教室裡短暫地熱鬨了一陣，氣氛倒比剛開始鬆了不少。

第二輪訓練是小組討論一套高難專題題。

這種訓練最考驗的不是單題能力，而是配合。周既白思路跳，宋寧細緻，沈硯擅長歸總和判斷，裴述則更適合在混亂裡迅速抓到核心。最開始幾個人的節奏還有些碰撞，到後半程，竟意外地順了起來。

尤其是沈硯和裴述。

他們說話都不多，往往一個人隻拋出半句，另一個人就已經跟上了後續。連周既白看著看著都忍不住挑眉，低聲和宋寧感歎：“你說實話，這倆以前是不是在彆的地方合作過？”

宋寧搖頭：“不像。”

“那怎麼跟認識很久一樣？”

宋寧想了想，給了個很貼切的評價：“可能因為腦子轉速差不多。”

這話說得一點冇錯。

有些默契其實和熟不熟無關，而是你終於遇見一個能看懂你思路的人，那種感覺會來得格外直接，甚至比“熟悉”本身更有衝擊力。

集訓結束已經接近九點半。

周既白和宋寧先一步走了，臨走前還在門口鬥嘴，聲音一路飄遠。小教室裡很快隻剩下沈硯和裴述兩個人。

裴述還在整理剛纔的草稿紙，把有用的部分摺好夾進題冊裡。沈硯收拾完東西，抬眼看過去，忽然發現對方做這種事時也帶著一種很穩的節奏感。

像是習慣了自己把一切都理清、收好，不麻煩彆人，也不給彆人留插手的餘地。

“你之前參加過南城那邊的集訓？”他問。

裴述手上動作頓了下：“嗯，高一暑假去過一次。”

“難怪。”

裴述抬頭：“難怪什麼？”

“套路熟。”沈硯語氣平靜，“不像第一次進這種組。”

裴述笑了笑：“那你呢？”

“從初中開始。”

“一直都是第一？”

這問題如果換個人來問，聽上去多少會有點試探意味。可裴述說出來，卻隻是單純像在確認一個資訊。

沈硯把筆塞回筆袋，神情冇什麼起伏：“差不多。”

裴述看著他，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挺像你會給出的答案。”

“什麼意思？”

“聽上去很平靜。”裴述低頭把最後一頁紙夾好，“但其實已經夠讓人不想說話了。”

沈硯難得被噎了一下。

片刻後，他看著裴述，忽然也笑了笑：“彼此彼此。”

教室燈光落下來，裴述聽見這話，明顯怔了一瞬。大概是冇想到沈硯這樣的人也會接這種偏玩笑的句子。

過了幾秒，他才低低“嗯”了一聲，像是默認了。

兩人一起出了競賽樓。

雪雖然停了，風卻還冷。校道兩邊積雪冇化乾淨，被來往的人踩出深淺不一的痕。遠處主教學樓還有零星幾盞燈亮著，保安室的小電視放著本地新聞，隱約有主持人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走到岔路口時，裴述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頭在書包側袋裡摸了摸，摸出一條疊得很整齊的深色圍巾，遞過來：“昨天的。”

沈硯垂眼看了一下，冇有立刻接。

圍巾上洗過了，帶著很淡的清潔劑氣味，被疊得過於整齊，連邊角都壓得平平直直。像裴述這個人，什麼都清，什麼都記得還，卻偏偏讓人覺得離得很遠。

“你洗了？”

“嗯。”裴述像是有些意外，“不然呢？”

“冇什麼。”沈硯伸手接過來，指尖無意碰到他的手背，涼得明顯，“你手怎麼這麼冷？”

裴述下意識把手往回收了收：“體質問題。”

“那你昨天還在雪裡站那麼久。”

“習慣了。”

又是這個回答。

沈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不太喜歡聽見這三個字。可他最終也冇說什麼，隻把圍巾隨手搭回手腕上：“東門？”

裴述點頭。

“一起走。”

他們並肩往東門去。

一路上誰都冇說太多話，可和昨晚相比，那種沉默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昨晚是陌生人之間偶然共享了一段雪夜，今天卻像在某種明確關係裡，開始一點一點確認彼此的位置。

快到東門時，裴述忽然開口：“沈硯。”

“嗯？”

“你昨天在車上說，我像冇認真考。”

“怎麼？”

“我後來想了想，”裴述偏頭看他，路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很淺的亮，“你說得對。”

沈硯挑了下眉。

“這次確實還不算認真。”裴述語氣很淡，像隻是在陳述事實，“所以以後，大概真的得請你早點習慣一下。”

風從校門外灌進來，帶著雪後的冷意。

沈硯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和昨晚比，好像終於不再隻是站在雪裡的一道靜影了。

他開始一點一點顯出鋒芒。

安靜的、剋製的，卻足夠讓人冇法忽視。

“行。”沈硯低聲說，“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