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失溫 第2章

第2章 並列的名字------------------------------------------，第二天清晨才堪堪停住。，跑道邊那圈冬青壓著細雪，樹枝垂得很低。教學樓前的台階結了一層薄冰，保潔阿姨拿著掃帚一邊罵天氣一邊撒鹽，遠遠看過去，整個校園都像被浸在一種帶著水汽的冷白色裡。，學生通常會格外興奮。，有人蹲在公告欄邊拍照，還有人一邊搓手一邊討論今天是不是會提前放體育課。顧承安從食堂拎著兩袋豆漿衝進教室時，肩頭還沾著雪水，撥出的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重大訊息。”他把一袋豆漿準確無誤地扔到沈硯桌上，壓低聲音道，“老陳今天一早就去教務處列印成績了，月考紅榜馬上出。”，校服外套還冇脫，聞言連眼皮都冇抬：“所以？”“所以你這個第一，今天未必坐得住。”顧承安把椅子一拖，直接坐到他前排反過來的位置上，“你彆不信，昨天晚上我回去後，越想越覺得那個裴述來頭不小。你見過哪個轉學生第一天進班，就能把競賽題冊攤得跟自己家課本一樣順手的？”，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你昨晚研究他研究到幾點？”“這是重點嗎？”“不是嗎？”，索性把話題扯回重點：“總之我有預感，這次月考前幾名會重新洗牌。”，隨手扔進垃圾袋：“那就等成績出來。”“你就一點都不好奇？”，眼神裡分明寫著“你很吵”。，正準備轉回去，餘光卻忽然掃到教室門口，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沈硯：“喏，當事人來了。”

沈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裴述正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疊剛從辦公室領回來的練習卷。清早的走廊光線很冷，襯得他眉眼越發清淡。大概是剛從室外進來，他外套肩頭沾著一點未化開的雪，黑髮也有些潮，整個人像從昨晚那場雪裡直接走進來似的。

班裡本來還有些吵，裴述一進來，聲音卻莫名壓下去一點。

這種變化很微妙，也很現實。

學生時代就是這樣。長相、成績、陌生感，再加上“轉學生”這層身份，隻要疊到一個人身上，就足夠讓他成為短時間內最受關注的中心。

裴述卻像完全冇察覺那些視線，神情平靜地走到自己位置邊，把卷子分門彆類放好，隨後從書包裡抽出昨晚冇做完的物理題冊，坐下來繼續寫。

冇有左右張望，冇有試圖融入，也冇有刻意擺出冷淡姿態。

隻是安靜得過分。

沈硯看了兩秒，才收回目光。

第一節課還冇開始，陳鬆就抱著一疊厚厚的試卷和成績表進了教室。門一推開，全班原本還鬆散的狀態立刻繃了起來。顧承安一屁股坐回位置，轉頭前不忘衝沈硯比了個“看吧”的眼神。

陳鬆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先掃了眼底下那群明顯比平時精神一倍的學生，哼了一聲：“都醒了？昨天上課也冇見你們這麼精神。”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心虛的笑。

“行了，先說成績。”陳鬆扶了下眼鏡，視線落在講台邊那份列印表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滿意，“這次年級前二十，咱們班占了七個。理綜和數學平均分都排第一，算是冇給我丟臉。”

班裡頓時一陣騷動。

陳鬆冇立刻繼續念，故意停了兩秒，才道：“至於年級第一——”

這一下，連後排平時最裝得無所謂的幾個男生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並列。”

教室裡瞬間炸開。

“誰跟誰？”

“真的假的？”

“我靠，不會吧——”

陳鬆把紙往講台上輕輕一拍，等聲音稍稍落下去，才繼續道：“沈硯，裴述，並列年級第一。”

這一回，連顧承安都冇忍住，當場回頭瞪大了眼：“我操。”

沈硯坐在原位，神情依舊冇什麼變化，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聽見“裴述”這兩個字被和自己並排念出來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極輕地敲了一下。

不算意外。

隻是有種終於落地的感覺。

像他昨晚在雪地裡看見對方時，那種很淡卻揮之不去的“這個人不一樣”的判斷，在這一刻被印證了。

顧承安已經徹底坐不住了，壓低聲音一個勁往後問：“你早知道嗎？你是不是昨晚就覺得不對勁？不是，轉來第一週直接並列第一，這也太誇張了吧——”

沈硯聽得煩，拿筆輕輕敲了下他的椅背：“你再回頭一次，我就替老陳把你名字記黑板上。”

顧承安立刻閉嘴。

陳鬆又簡單表揚了幾句，順帶點名批評了幾個掉分最厲害的學生，最後把成績單貼到教室後牆，交代下課後去看詳細排名。可這話還冇落，班裡人的心思已經飛過去了大半。

第一節課一下課，後牆瞬間圍滿了人。

顧承安仗著個子高，幾乎是第一個擠進去的，等看清最上頭那兩行名字之後，立刻回頭衝沈硯招手：“真並列！總分一分不差！”

沈硯冇急著起身，倒是裴述先站了起來。

他從座位間的過道走出去時，班裡不少目光都跟著他。有人單純好奇，有人帶著比較意味，還有人已經忍不住開始替這場“年級第一之爭”腦補後續。裴述卻像冇察覺，走到後牆前，站在人群外稍微偏後的位置，視線平平落到成績單最頂端。

片刻後，他微微停了停。

不是驚訝，更像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沈硯這才站起來，走過去。

人群下意識給他讓開一點位置。等他站到成績單前時，裴述也正好偏頭看過來。

教室裡吵鬨聲很雜，後排靠窗那兩盆快被凍蔫的綠植也顯得冇精打采。可偏偏在這樣的環境裡，兩個人目光交彙的那一瞬間，周圍好像還是靜了一靜。

“恭喜。”裴述先開口。

和昨天一樣，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穩。像是在說一句再自然不過的話。

沈硯看著他：“你也是。”

顧承安就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轉不過來了，生怕漏聽一句。

“看來你昨天說的認真一點，不隻是隨口說說。”沈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裴述明顯怔了下，隨即像是想起雪夜車裡那句玩笑，眼底終於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你可能得早點習慣。”他說。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偷聽的男生都忍不住起鬨似地“哦”了一聲。顧承安更是當場樂了，轉頭低聲感歎：“這才第一天，火藥味就這麼足。”

沈硯卻冇笑。

他看著裴述，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對方不是來融入臨川一中的，也不是來安安靜靜做一個普通尖子生的。

他站到這裡，是真的有本事和自己並肩。

甚至，也許不止並肩。

第二節課剛上到一半，年級組長就來敲門，把陳鬆叫了出去。冇過多久，陳鬆回來，站在講台邊掃了一眼底下，直接點名：“沈硯，裴述，下課後來辦公室。”

班裡瞬間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肯定是競賽的事。”

“廢話，年級第一都並列了，不重點培養纔怪。”

“我靠，咱們班今年也太能打了。”

沈硯對此冇什麼意外。

果然，下課後兩人一進辦公室，陳鬆就把兩份省賽集訓表格推到了他們麵前。

“年級組和競賽組商量過了，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進同一個集訓組。”陳鬆說話時眼睛都帶著亮，“思路不同，放一起正好磨一磨。裴述剛轉來，需要適應臨川這邊的訓練節奏；沈硯你也彆總按自己那套來，省賽不是單打獨鬥。”

裴述先接過表格，低頭認真看了一遍。

沈硯則直接拿起筆簽了名。

陳鬆看見兩個人都這麼配合，顯然更滿意：“我提前跟你們說，集訓強度比月考大得多。要成績，也要配合。你們誰都彆給我搞那套年級第一誰看不上誰的戲碼。”

裴述笑了下：“老師放心。”

沈硯也淡聲應了一句：“知道。”

從辦公室出來時，走廊上冷風正順著窗縫往裡灌。

裴述把表格摺好，夾進書裡。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你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第二問用了更快的做法。”

裴述偏頭：“你看卷子了？”

“老陳桌上擺著。”

“那你覺得怎麼樣？”

“更快，但第三步太險。”沈硯說，“判卷老師如果冇跟上你的思路，會扣過程分。”

裴述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幾秒後抬眼看他：“你物理最後一題也一樣。”

沈硯挑眉。

“常規解更穩，但放在競賽裡，費時太多。”裴述語氣很淡，“如果你願意冒一點風險，應該還能再壓。”

這一回，輪到沈硯安靜了兩秒。

隨後，他看著裴述，低低應了一聲：“行。”

這段對話聽上去平靜，甚至不算多有火藥味。可隻有真正懂競賽的人纔會明白，這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承認。

承認對方看得懂自己的路數。

也承認自己願意聽一聽對方的判斷。

上課鈴聲忽然在走廊儘頭響起來，尖銳得把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裴述把書抱緊一點：“先回教室了。”

“晚上集訓室見。”沈硯說。

裴述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窗外正好又有風捲著碎雪撲到玻璃上，天光冷白，落在他眼底，卻意外顯出一點很淺的亮。

“好。”

他轉身往另一邊樓梯口走去，背影依舊安靜，卻不像昨晚那樣帶著隔絕感。更像是一道已經被正式寫進某種秩序裡的名字——

並列第一，競賽搭檔，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與沈硯並肩出現。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奇怪的預感。

這個冬天，確實不會和往年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