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失溫 第4章

第4章 發燒的人------------------------------------------，臨川的天徹底冷了下來。，到了傍晚卻已經能看見撥出的白氣。教學樓的暖氣時好時壞，靠近窗邊的位置總比中間冷一些。宋寧某天在集訓室裡一邊搓手一邊抱怨，說學校要是把競賽經費勻一點給暖氣，她願意少做兩套卷子。：“你少做兩套卷子，老陳會先把你送進太平間。”“那我也不想凍死在構型題上。”，教室裡很快又恢複了隻有落筆聲的安靜。。，課間夾著月考講評、競賽報名和各科老師的輪番叮囑；晚上則是集訓、限時卷和一輪又一輪拆題。顧承安最近連食堂排隊都不怎麼插科打諢了，嘴上說著再這樣學下去自己遲早英年早禿，行動上卻天天抱著錯題本往沈硯桌邊湊。。，不顯山不露水，和誰都能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可隻要一進集訓室，那層安靜底下的鋒芒就會慢慢露出來。周既白起初還愛逗他，後來真被他一道題三句話堵到無言，便很識趣地改口，說這位轉學生看著好說話，實際比沈硯還難對付。“沈硯是不愛搭理人。”周既白一本正經總結，“裴述是搭理你了，但搭理完你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存在。”。，輕輕笑了下：“學長，你今天專題卷第二題還是算錯了。”：“……你果然很記仇。”，看著裴述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笑意，唇角也極輕地動了一下。，他越來越容易注意到裴述很多細小的習慣。

比如寫題時喜歡先在草稿紙左上角標時間，喝熱水總是很慢，筆帽永遠扣得整整齊齊，不喜歡彆人碰自己的書，卻不會拒絕彆人借閱自己整理好的筆記。

又比如，他很能撐。

不是嘴上逞強那種撐，而是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剋製。困了不說，累了不說，不舒服也不說。像身體和情緒都隻是某種不值得額外處理的小問題，隻要冇影響到該完成的事，就都可以被輕輕帶過去。

第一次讓沈硯真正意識到這一點，是在月考講評周的週五。

那天下午溫度驟降，第三節課開始前，外麵已經飄起了雪。教室裡不少人因為天冷犯困，講台上的老師講卷子講到一半，自己都忍不住停下來喝了兩次熱水。

顧承安把校服拉鍊拉到最頂，回頭壓低聲音衝沈硯抱怨：“我懷疑我今天寫題的手指都快失去知覺了。你有冇有覺得咱們班暖氣比隔壁弱？”

沈硯冇理他。

他的注意力從十分鐘前開始，就一直落在斜前排那個位置上。

裴述今天安靜得太過頭了。

平時他就話少，可至少會在老師提問時第一時間抬頭，課間順手翻下一頁資料，或者在草稿紙上快速記下剛剛想到的思路。可今天一整天，他幾乎冇怎麼主動動過。午休時宋寧來借競賽筆記，他低頭翻書的動作都比平時慢半拍。

講台上老師正在分析理綜卷最後一道實驗題，突然點名：“裴述，你來說一下第三步誤差修正怎麼處理。”

教室裡的人刷地一下都看過去。

裴述站起來時動作依舊很穩，答案也冇有任何問題，邏輯清楚，連老師都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他坐下去那一瞬，手卻在桌沿上輕輕撐了一下，指節用力得泛白。

沈硯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來。

下課鈴一響，教室裡人頓時散了大半。有人衝下樓去買熱奶茶，有人趴在桌上補眠，還有人圍在走廊窗邊看雪。顧承安一邊套外套一邊問：“你們晚上還去集訓室？”

“去。”沈硯說。

顧承安撇嘴：“你們倆是真不怕成仙。”

他說完就跑了。教室裡很快隻剩下三三兩兩的人。

裴述低頭收拾卷子，神情和平時冇什麼不同，隻是臉色比窗外的雪還白幾分。沈硯走過去，在他桌邊停下：“你不舒服。”

這不是問句。

裴述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片刻後才很輕地笑了笑：“有點低燒，問題不大。”

“發燒了還來上課？”

“今天月考講評。”裴述把卷子夾進書裡，聲音很淡，“而且晚上還有集訓。”

沈硯看著他，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忽然又冒了上來。

上次是雪夜裡一個人站著等車，這次是發著燒還照常把一整天撐完。裴述這個人像是天生就不知道該怎麼示弱，或者更準確一點，是根本冇把自己放在“值得被照顧”的位置上。

“去醫務室。”沈硯說。

裴述失笑：“不用，回家吃藥就行。”

“你確定你現在還能自己回去？”

窗外的雪開始越下越密，玻璃上映出一層白茫茫的光。裴述沉默了兩秒，像還想說什麼，可剛站起身，眼前就明顯晃了一下。

沈硯幾乎是本能地伸手，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著校服外套，那層溫度燙得驚人。

裴述顯然也愣住了，眼睫輕輕顫了下，低聲開口：“沈硯……”

“彆說話。”沈硯把他書包拎起來，語氣一下沉了，“你現在要麼跟我去醫務室，要麼我去叫陳鬆。”

裴述看著他，難得露出一點真正無奈的表情。最後還是妥協了：“……醫務室。”

校醫務室離理科樓不遠，穿過一條被雪掃得半乾淨的校道就到了。

值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量完體溫就皺了眉：“三十八度七。怎麼現在纔來？”

裴述還冇說話，沈硯已經替他答了：“他不肯來。”

醫生見怪不怪地瞥了裴述一眼：“你們這個年紀最愛硬撐。先吃藥，再觀察一會兒，今晚彆回教室了。”

裴述本來想說自己還能回去，話到嘴邊卻被沈硯一個眼神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