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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清溪渡之後林蘭把收來的錢鎖進了櫃檯下麵，然後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舊賬本，翻到其中一頁，擱在櫃檯上，推給陸錚：“你看看。”陸錚接過來低頭看。紙張發黃了，邊角卷著，上麵的字跡是林蘭的，筆畫略草，但每個字都寫得清晰。上麵列著貨名和數量，旁邊有日期和商號名稱。她從頭看到尾，字她都認識。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看見邊角有一行小字，寫的是：“雁門關方向，開春後待定。”
那六個字跟上下文的記賬風格不太一樣，像是一筆還冇發生的事情先被記了下來。
陸錚的目光在那六個字上停了一下。她冇有抬頭看林蘭，也冇有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隻是把賬本合上放回櫃檯上，說了一句：“我記住了。”林蘭把賬本拿回去放回櫃檯下麵，鎖好。“那個不急，開春之後再說。”她站起來，“晚上吃麪。”
陸錚應了一聲“好”。她冇有追問那句話。但“雁門關”三個字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她記住了它在賬本上寫的位置，也記住了林蘭說“不急”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冇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正月十三早上，陸錚醒得比平時早了一點。窗紙外麵還是黑的，灶房那邊冇有生火的動靜，林蘭還冇起。她躺在黑暗裡，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下匕首，又摸了一下那枚銅錢，然後收回來，側躺著麵朝牆壁。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聽著外麵傳來一聲雞叫，隔著幾排房子傳過來，又停了，然後她聽見林蘭在灶房那邊點起了火，柴火劈啪響了一聲。她翻過身來，看著窗紙上逐漸亮起來的天光，然後坐起來穿衣，推門走了出去。
那天上午碼頭冇有船來，鋪子裡的活也不多。陸錚站在前廳門口看著街麵上的日頭，有人從她麵前經過，跟她打了個招呼，她點了點頭。她站在門檻邊上曬了一會兒太陽，然後轉身回了後院，把晾衣繩上幾件乾了的衣裳收下來疊好放進屋裡。
她疊衣服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把袖口對齊，把肩線對摺，疊好的衣裳摞成一摞靠在牆角。她疊完之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冇有發生什麼事。
正月十四早上，陸錚起來的時候灶房已經亮了，林蘭正在灶台邊把幾塊乾餅裝進布袋裡。她旁邊還擱著一隻水袋和一小包鹹菜，紮緊了放在灶台一角。
“我要去一趟安平鎮西邊那個鎮子，來回四天。”林蘭把布袋口紮緊拎起來，“鋪子裡的東西你看著賣，鹽、醬、針線、乾果都在架子上，價錢你都知道。”她把櫃檯的鑰匙和抽屜鑰匙一起遞過來，“有人要賒賬就說等我回來再說，彆替我做主。”
陸錚接過鑰匙，沉甸甸的兩把，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林蘭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鍋裡還有粥，你吃完再開門。”然後她邁步出了門，腳步聲沿著巷子往東去了，越來越遠，聽不見了。
陸錚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兩把鑰匙。她把鑰匙收進懷裡，去灶房盛了一碗粥喝了。粥還是熱的，稠稠的，裡麵放了幾片紅薯乾。她喝完把碗洗了擱回灶台上，然後走到前廳，把門板卸下來靠在牆邊。晨光照進來照在櫃檯上，櫃檯麵上還留著昨天擦過的水漬痕跡，乾了大半。街麵上有早起的人在走，有人挑著擔，有人牽著孩子。鐵匠鋪的錘聲已經響了，鐺鐺鐺的，隔著幾間鋪麵傳過來，不算太響，但在安靜的早晨裡也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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