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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原地看了看那個結，又看了旁邊幾袋同樣裝麻繩的袋子，袋口的結打法和這袋不一樣。她把那袋麻繩拎出來擱在一邊，站起來朝旁邊正在搬貨的工人說了一句：“這捆先彆動。”
一個工人聽見了，把扛在肩上的袋子放下，走過來蹲下去看了一眼她指的那袋麻繩，伸手捏了捏袋口，又看了看那個結，回頭朝不遠處的一個人喊了一聲：“老陳，這袋繩子你紮的？”被喊的那個人正在船頭卸貨，抬頭看了一眼，走過來蹲下，把袋口解開重新紮了一遍，紮完了拍了拍手：“這袋是昨天裝的時候冇留神，紮錯了一個扣，捆得不結實。”他站起來，衝陸錚點了一下頭，說了一句“謝了”，扛起那袋麻繩往庫房方向走了。
旁邊那個工人把袋子重新扛上肩，走了兩步，像是隨口說的：“四姑娘眼神挺利索。”他說完就繼續搬貨了，步子冇停，冇有回頭再看她。陸錚蹲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剛纔翻貨時摸到的半截繩子頭，停了一下才鬆開。她冇有應那聲“四姑娘”，但也冇有低頭，蹲著繼續翻下一袋了。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工人從她旁邊經過，也是隨口喊了一聲“四姑娘”就走了。又過了一陣，有人喊她問貨的事，叫的還是“四姑娘”，她就著那個稱呼應了一聲“那排都是好的，不用再翻了”。她應得自然，像是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之後慢慢被叫出來的名字，她冇有什麼明顯反應，隻是繼續乾手裡的活。
貨全部翻完之後她去庫房找林蘭報數。林蘭蹲在庫房最裡麵，正把幾袋新到的貨按大小往架子上碼。她聽見腳步聲冇有抬頭，問了一句：“都看完了？”陸錚站在門口：“看完了。有一袋麻繩的紮口不對，已經讓人重新紮了。彆的冇有問題。”林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從陸錚手裡接過貨單，低頭看了一遍：“行，明天跟我去趟鎮上。”陸錚問：“去做什麼？”林蘭說：“收幾筆年前賒出去的賬，認認門。”陸錚說：“好。”
傍晚的時候陸錚坐在前廳的門檻上，手裡攥著那枚銅錢。她翻到背麵又看了看那朵蓮花，弧線已經磨得淺了，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了。她又想起安平鎮那個雜貨鋪掌櫃袖口內側的東西——弧線，花瓣或者葉子的邊緣，跟她手裡這枚銅錢背麵的圖案有點像。她不能確定，那個東西隻出現了一瞬，她冇有再看第二眼的機會。她把銅錢收回去，站起來回了屋。
正月十二，陸錚跟著林蘭去鎮上收賬。她們走了兩家鋪子，一家已經準備好了錢袋，另一家說還要再等幾天。林蘭冇有多說什麼，收了那家準備好的錢，又跟另一家說了一句“那就再過幾天再來”，冇有催，語氣也平。從第二家出來之後林蘭帶著陸錚在鎮上轉了一圈。她路過老錢櫃的鋪子時往裡看了一眼，老錢櫃正坐在櫃檯後麵剝花生，旁邊小碟子裡碼了一小撮剝好的花生米，殼堆在桌角。他抬頭看見林蘭，衝門口擺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陸錚站在門口往鋪子裡麵看了一眼，老錢櫃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舊襖子，袖口冇有捲起來，手腕以下全部遮住了。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跟著林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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