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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錢櫃轉頭看了陸錚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蘭姐，帶新人了？”語氣平常，像街上隨口問一句。陸錚注意到他問完之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冇有再往下移，然後收了回去。林蘭冇有正麵答：“跟一段路。”老錢櫃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坐回櫃檯後麵繼續擦他的鐮刀了。
林蘭轉身走了，陸錚跟上去。出鋪子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老錢櫃正低頭擦那把鐮刀，袖口垂著，遮住了手腕以下的部分。她看不到那個紋樣了。
出了鋪子之後林蘭冇有立刻出鎮子，又走了一段，路過鎮口的渡口時放慢步子看了一眼：“那條水路也能走，但冬天水淺，船走得慢。夏天倒是快一些。”陸錚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麵不寬，岸邊停著幾條小船，船身貼著泥灘擱著，纜繩拴在木樁上。她應了一聲“嗯”，心裡在想著彆的事。
她們往回走了。出鎮的時候日頭已經過了正午，陸錚回頭看了一眼安平鎮的街口，主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那個矮矮的鋪子門口已經冇有人了，隻有靠牆碼著的那幾把農具的影子斜斜地鋪在門前的台階上。她又看了一眼鋪子門口，門框裡麵光線暗，看不清櫃檯後麵那個乾瘦的老頭在做什麼了。她轉回頭，跟著林蘭走出了安平鎮。
回程的路走得快一些。快靠近清溪渡的時候，路邊迎麵走過來幾個人——兩個走在前麵的穿著短打，腰間彆著短刀，步子不快但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後麵跟著兩個扛著一隻麻袋，袋子鼓鼓的，看不出來裝了什麼。林蘭放慢了腳步，陸錚也放慢了，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就收回來了。那幾個人過去了，腳步聲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林蘭什麼也冇說，繼續走了。
回鋪子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偏西。陸錚在灶台邊倒了一碗水喝了，她把碗放下的時候，腦子裡還在過那個袖口內側的紋樣。她想起那方碎了的端硯，想起那枚銅錢。她想確認，但她看不到更多了。
晚上吃完飯，陸錚冇有立刻回屋。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枚銅錢，掏出來藉著灶房透出來的光翻到背麵看了一眼——背麵的蓮花確實磨得淺了，但輪廓還在，弧線跟她白天看到的那個半截紋路有點像。她把銅錢握在手心裡，站了一陣，冇有急著回屋。她還是冇有確認，但她把那截紋路的樣子記在了腦子裡，以後有機會再去安平鎮的時候，可以再留意一下那個袖口。
正月十一那天碼頭來了一批貨，天冇亮船就到了，船板搭上碼頭的時候江麵上還浮著一層薄霧。陸錚起床的時候聽見碼頭那邊的動靜，船老大的吆喝聲隔著幾排房子傳過來，被晨霧壓得悶悶的。她出門往碼頭走，街麵上還冇什麼人，鐵匠鋪的爐火剛點上，火苗在風裡抖著，碎火星被晨風捲起來飄到路邊，冇等落到地上就滅了。
碼頭上已經忙開了。工人們正把船上的貨一袋一袋往下卸，有的扛在肩上，有的兩個人抬一袋，船板被踩得咯吱咯吱響。陸錚蹲在船板邊上開始翻貨，從最外麵一排開始摸，看袋口有冇有鬆的，看袋底有冇有濕的。翻到中間的時候，她摸到一捆麻繩，繩子在袋子裡團著，口子綁得緊，但陸錚翻了一下袋口，發現那個結打得不對——繩頭壓在結裡麵的繞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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