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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陣之後她們繼續走。太陽升起來了，薄薄的日頭照在土路上，把路麵上凍了一夜的硬土曬化了一層，腳踩上去開始有一點潮潤的軟。前麵出現了岔路，一條往左拐進了更窄的村道，一條繼續往前，路牌被風雨蝕得字跡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安平鎮的方向。林蘭冇有猶豫，拐上了左邊那條窄路，陸錚跟了上去。路麵變窄了，兩邊是矮牆和籬笆，籬笆後麵是人家菜地，冬天的菜地裡隻有幾畦青菜蘿蔔，葉子被凍得發蔫，貼著地麵。有人家的院牆根底下曬著一排鹹菜，已經乾了，深褐色的，在日頭底下泛著油亮的微光。
又走了半個時辰，安平鎮的輪廓在前麵出現了。鎮子不大，一條主街穿過鎮子，兩邊的鋪子開了大半，有賣雜貨的、有賣農具的、有賣布的，街麵上有人在走，有挑著擔的，有挎著籃子的。林蘭停在街口，回頭看了陸錚一眼：“跟我來。”她拐進了一條岔巷，在一戶人家的門口停下來，敲了兩下門。門開了，一箇中年婦人探出頭來，看見林蘭笑了一下：“蘭姐來了！貨帶來了？”林蘭道：“帶來了。”她朝陸錚抬了一下下巴，陸錚把布袋遞過去，林蘭接過來遞給那個婦人。婦人接過去打開布袋口往裡麵看了看，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夠用到開春。”她從懷裡摸出一隻小錢袋，數了銅板遞給林蘭，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喝碗水再走？”林蘭接過錢袋收進懷裡：“不用了，趁早回去。”婦人冇有再留，笑著擺了擺手，關了門。
林蘭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冇有走原路，拐上了另一條巷子。陸錚跟在她後麵，發現這條巷子比來時的路寬一些，兩邊住家更多，有的門口坐著人曬太陽，有人端著一隻碗蹲在門檻前麵。林蘭在經過一家鋪子的時候停了一下——鋪子不大，門框的木頭被風雨浸成了深灰色，門口擺著幾把新打的農具，鐵鍬、鐮刀、鋤頭，靠牆碼著，刃口在日頭底下泛著青白色的光。一個乾瘦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麵，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捲到小臂，正在拿一塊布擦一把鐮刀的刀柄。他擦得很慢，像是不著急。林蘭站在門口：“錢叔，老樣子。”老錢櫃放下鐮刀，站起來走到櫃檯邊，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一包東西。他伸手的時候胳膊抬了起來，那隻袖口隨著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陸錚正好站在他側麵偏右的位置，視線比他低一些，她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過去，在他袖口內側停了一瞬。
那裡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小塊暗色的繡紋。布料舊了，紋樣已經褪了一些，邊緣模糊了，但能看出來是一個圖案的一部分——弧線，像是花瓣或者葉子的邊緣，中間有一道隱約的細線。她隻看到了一半，另一半被袖口遮住了，但她覺得那個弧度眼熟，像在哪裡見過。她想起那方碎了的端硯——背麵刻著的蓮花，彎過來的那一片瓣，跟這個弧度有點像。她想起那枚銅錢——沈硯給她的那枚，背麵也有一朵蓮花，磨淺了，隻剩輪廓，但弧線也是這樣的。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老錢櫃把東西取下來遞給了林蘭，袖子落回原位，他的動作冇有停頓，冇有刻意遮掩，像是根本冇有注意到袖口滑上去了一樣。林蘭接過東西冇有打開看，放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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