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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繼續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日頭又移了一寸，把門框的影子從她腳邊挪到了她膝蓋上。她冇有挪位置，隻是看著那條影子慢慢爬上來，爬過她的膝頭，又爬到她的腰間，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麵的灰，轉身進了屋。
正月初九，天還冇全亮陸錚就醒了。窗紙外麵是深灰色的，冇有光。她躺著聽了一會兒動靜，灶房那邊鍋蓋碰著鍋沿的聲響傳過來，隔著一道牆被壓得悶悶的。她坐起來穿衣裳，把匕首彆在腰間用衣襬蓋住，推門走出去。
林蘭已經在灶房了，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灶膛裡的火已經燒旺了，橙紅色的光照著她的側臉，她整個人蹲在那裡，把手裡最後兩根柴架進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她看見陸錚進來冇有多說話，隻是往灶台上擱著的一隻粗布袋努了努嘴：“吃的備好了。水也在裡麵。”陸錚過去把布袋拎起來試了試重量，不重，布袋口紮得緊，裡麵裝的東西不多，壓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乾糧和壺的重量。林蘭已經在係外衣的帶子了，她今天換了一身更方便趕路的短打，袖口紮得利落，腰間也多掛了一隻水袋和一小袋乾糧，褲腿紮緊了塞進鞋幫裡。“走吧。”她已經邁步往門口走了，冇有回頭看。
兩個人從鋪子後門出來，冇有走主街，從一條窄巷穿過去，拐上了一條土路。天還冇有全亮，但路麵已經能看清楚了，灰褐色的土路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氣，像是夜裡落了霜，正在慢慢化開。林蘭走在前麵，步子快，但冇有那種趕路的急迫，是那種知道今天要走多遠、控製好速度讓力氣能走到頭的人纔會有的節奏。陸錚跟在她身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布袋挎在肩上，走了一段之後她調整了一下肩帶的位置，讓布袋穩在肩窩裡，冇有發出太多聲響。
她們走了一陣之後路邊有了人。有個老漢趕著一輛牛車從後麵過來，車板上堆著幾捆乾柴，牛走得不快，蹄子踩在土路上發出踏實的聲響。林蘭側身讓了讓，牛車經過的時候趕車的老漢看了她一眼：“蘭姐，這麼早出門？”林蘭應了一聲：“去安平鎮送趟貨。”老漢點了點頭：“走好。”牛車晃悠悠地過去了，車輪碾過路麵上凸起的土塊，整個車板都跟著震了一下，柴捆在車板上晃了晃又穩住了。陸錚跟在林蘭身後繼續走，冇有回頭。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兩邊的田地漸漸變得規整了一些。田埂上有人彎腰在鋤地，雖然還是正月，但暖和一些的地方土已經化了凍，能翻動了。有人在田裡彎腰鋤著什麼，聽見腳步聲直起腰看了一眼，又彎下去了。路邊偶爾出現幾戶人家，屋頂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炊煙，門前的地上還能看見零星的鞭炮碎紅紙屑，被風吹到牆根底下堆著。有的人家門口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棒子，風一吹髮出細細的碰響，像晾乾的舊物掛在那裡很久了。林蘭走在前麵冇有說話，陸錚跟在她身後也冇有說話，隻有兩個人在土路上踩出來的腳步聲，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隔著差不多同樣的距離，一直持續著。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片矮樹林子，樹都是枯的，枝條光禿禿的，在地麵上投下一層疏疏的影。林蘭放慢了步子，側頭往林子裡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歇一下。”她在路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把水袋解下來喝了一口。陸錚在旁邊找了塊土坎坐下來，也喝了口水，把布袋擱在膝蓋上。林蘭坐著喝了幾口水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這林子以前有野豬，後來被人打光了，現在隻剩些兔子。”陸錚朝著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跑貨的都要記這些？”林蘭說：“記。記哪條路上有林子，哪段路荒，哪段路容易藏人。走熟了就不怕，走不熟就容易出事。”陸錚冇有說話，喝了兩口水，把水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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