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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陸錚一個人蹲在碼頭邊上的石階上吃乾餅。餅是早上從鋪子裡帶出來的，用粗布包著，一直擱在腰間的布袋裡。她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著，餅硬，嚼了很久才慢慢變軟。她蹲在那兒看著江麵，江水在正午的日頭底下泛著白光，風吹過來把水麵上的光攪碎了又攏起來，來來回回地晃著。遠處有人撐著一條小舟正順著水流往下遊走，船上隻坐著一個人，船槳劃進水裡的聲音隔遠了就聽不見了。她慢慢把餅吃完了，又掰了一小塊，又吃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把粗布疊好收進口袋裡。她蹲在水邊，把雙手伸進江水裡洗了洗，水涼，冰得指節發白，她來回搓了幾下才抽回來。
下午的時候她把所有的貨都翻完了。破損的兩袋，洇濕的三袋，其餘的都完好。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蹲得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麻，她站在原地緩了緩，然後往庫房的方向走去。庫房在碼頭邊上的一排矮房子中間，門開著，裡麵碼了幾摞袋子。林蘭正蹲在裡麵把新到的貨按大小分類碼齊，一排一排的，每袋之間留了一掌寬的縫。陸錚站在門口說：“看完了。有兩袋破了口子，三袋受了潮，已經拎出來放在那邊了。”林蘭冇有抬頭：“破的口子大不大？”陸錚說：“不大，一道劃口，能伸進一根手指。另外一袋是袋口鬆了，重新紮過了。”林蘭把手裡那袋貨擱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陸錚：“還剩幾袋冇動？”陸錚說：“剩的都冇問題。碼數也對。”林蘭點了一下頭，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好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日頭已經從頭頂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中午多了一些。有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身後不遠處有大人在說話，有人端著一碗茶蹲在牆根底下慢慢喝著。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從她身邊走過去，草靶上的糖葫蘆被日頭曬得發亮。她走得不快，經過那家門簾的時候，裡麵飄出來的剁肉餡的聲音比早上輕了一些，像是在慢慢收尾了，或者已經剁完了，正在把肉餡攏進碗裡。她回到鋪子門口的時候，林蘭正在前廳把幾樣新到的乾貨往架子上擺，聽見腳步聲冇有抬頭：“晚上吃麪。”陸錚應了一聲，冇有進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街麵上慢慢暗下來的天色。暮色落下來的時候她蹲在門檻前麵，把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屋頂和天色交界處的地方慢慢變暗。她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不像是放鬆，也不像是緊張，隻是不那麼緊了，像是在這段日子裡被什麼東西慢慢接住了，不用一直繃著了。
晚上吃麪的時候林蘭坐在她對麵，端著一碗麪慢慢吃著。陸錚低頭吃麪，麵是熱湯麪，湯麪上漂著蔥花和油花，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湯鹹淡剛好。吃了幾口之後林蘭開口說了一句：“明天船上有人要來拿一批貨，你認一下人。一個姓劉的，瘦高個，穿灰衣裳。”陸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幾點？”林蘭說：“下午。來了就到庫房門口等著。”陸錚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麪。吃完麪之後陸錚把碗筷收到灶台邊洗了。水是涼的，她洗完一隻碗擱在一邊，又洗下一隻，洗完之後把碗扣著晾在灶台邊上。林蘭已經回屋了，灶台上隻剩一盞油燈還亮著，燈焰被風帶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水盆端到院子裡潑了，回來的時候把油燈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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