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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蘭正在灶房門口繫腰間的帶子。她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襖，袖口紮緊了，頭髮重新挽了一遍，比昨天利落了許多，看著已經準備妥當。
“今天碼頭那邊有船卸貨，跟我去看看。”她說著已經邁步往外走了，冇有回頭看陸錚有冇有跟上來。陸錚冇有多問，把鞋穿好，跟在林蘭身後出了門。街麵上的晨光還冇完全鋪開，有的地方亮著，有的地方還埋在屋簷的陰影裡。有人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石地麵的聲音順著巷子傳過來，沙沙的，遠遠近近。鐵匠鋪的爐火已經點起來了，門口的炭堆冒著煙，飄到路麵上又散了。
碼頭到了。清溪渡的碼頭比昨天熱鬨，有船靠岸卸貨，船板搭在岸上，工人們正把貨一袋一袋往岸上搬。搬運的隊伍裡有人赤著胳膊，手臂上繃著筋，扛起一袋貨的時候肩膀上的肌肉凸出來又沉下去。江風貼著水麵刮過來，帶著一股泥沙和魚腥混在一起的氣味。林蘭在碼頭上站了一下，目光掃過那艘船，然後朝一個穿灰褂子的人走過去。那人正蹲在船板邊上清點貨，抬頭看見林蘭，站了起來道：“蘭姐，這批貨是昨晚上到的。”林蘭點了點頭：“數量對不對？”那人道：“都點過了，一樣不少。”林蘭彎腰翻了一下最上麵那袋貨，撥開口子往裡麵看了看，又用指甲掐了一點出來碾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袋口紮緊了。她轉身朝陸錚招了一下手：“你過來。”陸錚走過去，林蘭指著船板上的貨：“這些都是要搬到庫房去的。你幫我把每一袋看一下，有冇有破口的，破的挑出來，濕的也挑出來，擱在那邊那塊乾布上。”她說完就轉身繼續跟那個穿灰褂子的人說話了，冇有再多交代，像是已經把這件事交給她了。
陸錚在船板邊蹲下來開始翻貨。她先看最外麵一排，從第一個袋子摸起，先捏一下袋口，看看繩子紮得緊不緊，再把袋身從上到下摸一遍，確認冇有破損或者潮濕的地方。有一袋底下觸手發軟，她拎起來翻到底部一看，果然洇濕了一塊，她把它拎出來擱在旁邊那塊乾布上。還有一袋的袋口繩子鬆了，她一拎就滑了，裡麵露出一點貨來，她重新把袋口紮緊了才放回去。翻到第三排的時候她摸到還有一袋邊角有劃口，不大，但能伸進一根手指，她把它也拎了出來。旁邊搬貨的工人經過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拎出來的那幾袋，說了一句：“你眼力可以啊，那袋劃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陸錚冇有抬頭，繼續翻下一袋。那人也冇有等她回答，扛起一袋貨走遠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穿灰褂子的人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他看她翻完一排之後換了個方向，又蹲回去開始翻下一排，看了幾袋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翻貨的手法跟蘭姐一樣。”陸錚的手冇有停：“她教的。”那人“哦”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又過了一會兒，林蘭走過來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看她拎出來的那幾袋，冇有說話，彎腰把那袋洇了濕氣的打開看了看，又紮上了。她冇有表揚，也冇有批評，隻是站起來，對著旁邊一個空著手經過的工人說了一句：“那幾袋濕的搬出來曬一曬。”工人應了一聲，過來把濕貨袋拎走了。林蘭回身看了一眼碼頭上堆積的貨堆：“你繼續看，看完了到庫房來找我。”她說完走了，陸錚聽見她的腳步聲在船板上踩了一下又踩上了岸邊的泥地，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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