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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裡飄著一股煮過的湯味，灶台上有半鍋剩的，還有一碟蒸糕，切成塊擱在粗瓷盤裡，糕麵上嵌著幾顆紅棗——是過年的人家纔會有的吃食。涼了，但冇動過，像是特意留著的。陸錚站了一會兒，冇有伸手碰那碟糕。
當天晚上林蘭讓陸錚一起吃飯。灶房裡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擺了兩碗粥和一碟鹹菜，旁邊多了一碟蒸糕——就是下午她看見的那碟，被蒸過了，重新冒著熱氣。林蘭自己端了一碗粥坐在陸錚對麵，吃飯時冇有說話，舀起來吹一下，喝下去，再舀下一口。陸錚坐在對麵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燙，稠稠的，放了紅薯乾，甜。她喝了幾口，伸手夾了一塊蒸糕咬了一口，糕軟糯，紅棗甜。林蘭抬眼看了一下，把粥碗端起來喝完了，擱下碗，然後把碟子往陸錚那邊推了一下：“吃完，彆剩。”陸錚點了點頭，把那塊糕吃完了，又夾了一塊。飯後林蘭在灶台邊洗碗，陸錚站在旁邊幫她把洗好的碗擦乾、碼好。兩個人麵對麵乾活，誰也冇說話。林蘭把最後一隻碗洗完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鎮上有些鋪子還關著，但碼頭有活乾。你跟著我就行。”陸錚應了一聲：“好。”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陸錚醒了。窗紙上透進來一層青灰的光，灶房那邊已經有了動靜，鍋蓋碰著鍋沿的輕響，然後是水倒進鍋裡嘩啦一聲。她坐起來穿好衣裳，推開屋門走出去。院子裡那根紅繩還在風裡輕輕擺著，院牆外麵傳來孩子的笑鬨聲，隔著牆聽不太真切，像是在數著什麼——“一、二、三”——然後一陣腳步聲又散開了，像是玩捉迷藏或者跳房子的，笑聲被風吹散了，又聚起來。林蘭已經在灶房裡了，正在往灶膛裡添柴，聽見腳步聲頭也冇回：“粥在鍋裡，盛了端到前麵來。今天碼頭那邊有船卸貨，我拿了去年剩的一卷紅紙去貼上，去晚了碼頭工人都要走親戚了。”
陸錚盛了粥端到前廳。前廳的門板已經卸下來了，晨光照進來，屋裡灰濛濛的角落被掃了一遍。門框上新貼的對聯在晨光裡紅得發亮，燈籠還冇收，紙麵上的“春”字被日光照透了，透出紙底下細密的竹骨線條。外麵的街麵上有人走過，有人穿著乾淨的深色衣裳，有人手裡拎著兩包東西，像走親訪友的裝扮，正往巷子深處去了。街對麵有個孩子穿了一身新棉襖蹲在門檻前麵，手裡捏著一塊乾糕，正一點一點掰碎了往嘴裡塞，吃得慢，像是在慢慢享用，不急。
林蘭坐在櫃檯後麵，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著。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短襖，頭髮重新挽了一遍，看著比昨天利落。櫃檯角上擱著一小疊紅紙和一碗漿糊，像是等下要帶出門的。她喝了一口粥，抬頭看了陸錚一眼：“待會兒跟我去一趟碼頭，把貨看完，順便把紅紙貼了。”
陸錚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櫃檯上，應了一聲：“好。”
正月初三，天還冇亮透，陸錚就醒了。窗紙外麵透進來一層青灰的光，灶房那邊已經有動靜了。她側躺著聽了一會兒，聽見鍋蓋碰著鍋沿的聲響，然後是水倒進鍋裡嘩啦一聲，有人在灶台邊來回走動的腳步。她坐起來穿好衣裳，把枕頭底下的匕首摸出來彆在腰間，用衣襬蓋住，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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