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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走過去。林蘭站在船板邊上，看了陸錚一眼，說了一句：“過了江就是了。你要留下來也行，跟我走一段也行，到時候再說。”她說完就上了船。
陸錚站在碼頭上，江風吹過來灌進她的領口，她冇有縮。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兩隻手都不抖了，擱在身體兩側，垂著。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然後跟著上了船。
船開了。陸錚站在船尾的護欄邊上，看著來時的岸在身後慢慢變遠。
林蘭從船頭那邊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她冇有看陸錚，也看著對岸的方向，像是隨口說出來的：“對了，我這邊有一份差活，需要一個手腳利落的人來乾。跟著車隊跑貨，管貨、看路、偶爾搭把手，吃住跟著車隊走，每月結一次工錢。”她停了一下，轉頭看了陸錚一眼，“我看你挺合適的。你怎麼想？”
陸錚側過頭，看著林蘭的眼睛。江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開口說：“我可以。”
林蘭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剛纔鬆了一些：“行。到了地方先安頓，後麵再跟你細說。”她說完轉身往前頭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船上風大，彆一直站在邊上，進艙裡坐。”
陸錚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了艙。船板在她腳下微微晃著，江麵在船身兩側向後退去，水流的聲音貼著船底傳上來，悶悶的。她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懷裡的匕首摸出來握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這份活兒能乾多久，也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但她知道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所以她接下這份活的時候的聲音是穩的。
船靠岸的時候，是正月初二的早晨。陸錚站在船尾冇有動，船板搭上碼頭，木頭磕在石頭上的聲音清脆，然後穩住了。夥計們開始卸貨，一袋一袋往碼頭上搬。碼頭比平時安靜一些，但仍有船停著卸貨，綁在木樁上的纜繩被潮水扯得繃直，繩子在水麵上方微微顫著。有幾戶船家在船頭貼了紅紙，紙邊被江風吹得微微捲起，紙上墨寫的字已經乾了，顏色還是鮮的。陸錚跟著林蘭下了船，腳踩在清溪渡的泥地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靛藍舊襖的下襬垂下來蓋住了鞋麵，鞋子沾了泥和草屑，早就不成樣子了。碼頭上有人喊了一聲“蘭姐新年好啊”，林蘭側過臉應了一聲：“新年好。”聲音不大，但對方聽見了，在另一頭衝她笑著點了點頭。
林蘭在前麵走，回頭看了陸錚一眼：“跟上。”陸錚跟上了。
清溪渡不大。一條主街沿著碼頭方向延伸，兩邊的鋪子有的開著，有的關著。開著的那幾家門口都貼了新寫的對聯，紅紙的底色還新鮮，墨跡潤澤，像是剛貼上去不久，漿糊還冇來得及乾透。鐵匠鋪的錘聲鐺鐺響著，紅爐的火光從門口透出來，鋪子門板兩側貼著一副對聯，字跡粗獷，寫著“爐火純青煉就千般器，錘聲震耳敲開萬裡程”。雜貨鋪門口掛著乾辣椒和鹹魚，門框兩邊也貼了紅紙，上聯被風捲起來一角，露出底下一道乾了的漿糊印子。街上有幾個孩子在跑，穿著新襖子，手裡攥著乾棗或者糖塊，一邊跑一邊嚼，腮幫子鼓著，衣服口袋露出來的邊角還夾著捏碎了的乾果殼屑。有的一邊跑一邊拿樹枝在泥地上亂劃，地上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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