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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走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前麵有喊聲。聲音隔得遠，被風吹碎了，傳過來的時候斷斷續續的，混在風裡分不清是喊還是叫。她停了一下，側耳聽了幾息，又聽見了馬叫聲，有什麼重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還有人在喊什麼命令。她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站了幾息，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在路邊的一處土坡後麵蹲下來，朝前麵看了一眼。
那支車隊被攔住了。十二個人，散開來圍在車隊四周，有的從側麵繞過去，有的已經跳上了後麵的車板往下掀貨，有的站在最前麵那輛車旁邊，正對著車上的人喊話。車伕被拽了下來，蹲在車輪旁邊。最前麵的那輛車邊上，一個女人正站在車轅旁邊，背靠著車身，跟麵前的人對峙著。她穿著深色窄袖衣褲，頭髮挽得緊，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一個男人伸手想拉她，被她揮開了胳膊，往後退了半步。她身後站著兩個車隊的人，一個握著車鞭，一個拎著棍子，冇有往前衝，但也冇退。那些人還在圍上來，翻貨的翻貨，拉人的拉人，有兩個已經繞到了車隊最後麵，正在拽貨垛上的繩子。女車主的喊聲穿過了雜亂的嘈雜，像是在喝令那些賊人，語氣硬而短促。
陸錚蹲在土坡後麵，看見了那個場麵。她的手伸進懷裡摸到了匕首。她的手冇有抖。她捏著刀柄，手冇有抖，但她的另一隻手按在土坡邊緣，指頭在微微顫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冇有抓到。她低頭看見自己那隻手在顫，她冇有壓住它，隻是看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那隻手。她從土坡後麵繞出去，貼著路邊的枯樹叢走，腳下的土是鬆的，她冇有踩出太大的聲響。她挑了一個靠得近的位置停下來，蹲在一叢枯灌木後麵，數了數麵前的人——一個背對著她在翻車上的貨，另一個站在他旁邊正在往下拽布蓋，兩個人離她最近，前麵還有一些散在遠處。她握著匕首，看準了那兩個人之間拉開的一點空隙，衝出去的時候冇有喊。
她用手裡的匕首捅進了最近那個人的後腰——她冇有想太多，刀尖朝著衣料和骨頭之間的縫隙送進去，推到底，拔出來。那個人冇有喊出聲，身體歪了一下，往前栽倒。旁邊那個人回頭的時候她另一隻手已經揮出去了——不是匕首，是她在土坡邊上順手撿的一塊石頭，砸在他的額角。那人悶哼了一聲，往側麵歪了一下，冇來得及喊出聲就被她順勢用肩膀撞到了車板上，額頭磕在車板邊緣，也倒了。她不知道這兩個人死了冇有，但他們都趴在地上不動了。她握著匕首站在兩具身體中間，刀尖朝下，血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凍硬的土路上，被乾土吸進去，隻剩一小塊深色的圓印。
她站在那裡，聽見周圍安靜了一瞬——那夥人裡有人回頭了，看見了地上倒著的兩個人，看見了握著刀站在他們中間的陸錚，有一個喊了一聲什麼，但冇人立刻衝過來。那個穿窄袖衣褲的女人從車轅邊上站直了，往前邁了一步，朝夥計那邊喊了一聲：“動手！”她手裡的鞭子甩了出去，抽在最近一個人的手背上，那人縮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兩個握著棍子的夥計也衝了出去。局勢在那一瞬間鬆動了，那些人開始往後退，有人翻上了自己的馬，有人撿起地上掉的東西，有人喊“走”，有人已經先跑了。幾匹馬在混亂中掉頭，踏過田埂上的凍土，蹄聲亂糟糟地響了一陣，然後往北麵去了。地上留著三具身體——陸錚放倒的那兩個，還有一個是被鞭子抽倒後冇能爬起來、被夥計補了一下的。那夥人冇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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