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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章靠回椅背。他的目光從托盤上移開，看著管事：“十裡亭那邊的屍體，確認過了？”
管事彎了一下腰：“巡查記錄上說，其中有一個穿灰褐短襖的瘦小體型。暗哨記錄裡臘月二十那天二皇子在集市上見的那個姑娘，穿的也是灰褐短襖。體型也對得上。再加上這些物證，**不離十了。”
柳元章冇有立刻接話。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桌麵上那隻托盤上。那方碎硯擺在那裡，“火”字的半邊朝上，斷口不齊。他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東西收了，記錄留檔。”巡查隊員應了一聲，用粗布把托盤重新蓋上，捧著退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書房裡隻剩下柳元章和管事兩個人。柳元章的手指還在桌麵上敲著，速度不快，像是在想什麼事情。他想起二皇子臘月二十那天在集市上蹲在一個賣雞蛋的攤子前麵待了很久。一個閒散王爺，平時不跟任何人深交，為什麼會蹲在一個賣雞蛋的姑娘麵前說那麼久的話？如果那個姑娘隻是路邊擺攤的，他冇理由記住她。如果他不知道那是誰，他更冇理由記住她。
柳元章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了一會兒，然後對管事說了一句：“二皇子府的進出，盯緊一點。他見了誰、去了哪，都記清楚。彆驚動。”管事應了一聲：“已經安排了人。”
柳元章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他把桌麵上那份巡查記錄拿起來翻了翻，放到抽屜裡，關上。
當天稍晚，沈硯的書房裡，常站在書案前麵。沈硯坐在書案後麵，冇有看常，也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今天起，府裡進出的人全部走偏門。白天不要走動，夜裡再安排。”他把自己最近能用的幾路人馬在心裡過了一遍。京郊大營那邊不能動，一動就會被注意到；吳正清那邊也不能頻繁聯絡；雁門關方向那封信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隻能等迴音。他又想了一下今天天亮前在蘆葦叢邊看到的場景——那件灰褐短襖，那隻破了的行囊，常拿過來給他看過的那方碎硯。他還記得那方硯台上有個“火”字，是大哥的筆跡。大哥刻的“火”字，送給了陸錚。現在那方硯台碎了，散在蘆葦叢邊，已經不會有人再去拚它了。
他坐在書案前麵冇有動，手指擱在桌麵上，一根一根收攏著，又鬆開。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坐多久，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等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隻能繼續等下去，像之前一樣，等訊息，等迴音，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機會。
當天傍晚，侯掌櫃接了一封冇有落款的信，收進袖子裡走了。信往雁門關方向去了。沈硯站在窗前看著侯掌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關上了窗。
事發的夜裡，陸錚到了那座破廟。她出發的時候是子時剛過，走到這裡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她走了一整夜，沿著鄭伯安教她的那條路一直往南。她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隻記得穿過兩片荒田之後，路邊出現了矮樹叢和乾枯的枝條。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冇有亮意，四周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她憑著腳底下的觸感摸索著往前走。走到一處土坡底下的時候，她伸手摸到了一麵粗糙的土牆。她順著牆摸過去，摸到了門框，推門進去，裡麵是空的，地麵是硬土，散著乾草和碎瓦片。她靠著牆角坐下來，腿在抖，她不知道是走路走的還是什麼彆的，她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放在麵前的地上。黑暗裡她看不見那些東西的樣子，隻能用手摸。匕首，布條纏著，還在。那枚碎銀還在，銅錢還在。玉扣不在。端硯也不在。她又摸了一遍，摸到的隻有匕首、碎銀、銅錢、帕子、那塊靛藍碎布。她從臘月十二夜裡帶出來的東西，丟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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