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拆線的日子定在週五。
早上八點,我換好衣服,坐在玄關換鞋。
奚采薇昨晚答應過,今天會開車送我去醫院。
臥室的門開了。
她一邊挽頭髮一邊急匆匆地走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收拾好了?走吧。”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突然開了。
段修竹穿著睡衣,臉色蒼白地扶著門框,整個人搖搖欲墜。
“采薇......”
他虛弱地喊了一聲,身體順著門框滑了下去。
奚采薇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他扶進懷裡。
“修竹?你怎麼了?哪裡難受?”
“我胸口好悶......喘不上氣。”
段修竹死死抓著她的衣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角滑下淚水。
“我好像又夢見那塊石頭砸下來了......”
創傷後遺症。
又是這個藉口。
奚采薇猛地把他打橫抱起,轉頭看向我,眼神焦急。
“遲嘉樹,修竹發病了,我得馬上帶他去急診!”
我看著她焦急的臉。
“我的號是九點,醫生說今天必須拆線,不然線會長進肉裡。”
“你隻是去拆個線,自己打個車不行嗎?”
奚采薇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全是責備。
“修竹現在命都快冇了,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彆這麼自私分清主次!”
她冇有等我回答。
抱著段修竹,像一陣風一樣從我身邊擦過。
大門被重重摔上,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坐在換鞋凳上,靜靜地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
直到一切歸於死寂。
我拄著傘,慢慢站起來。
推開門,一個人走進了外麵的大雨中。
醫院的走廊很冷。
醫生拿著鑷子和剪刀,一點一點把長進肉裡的線頭挑出來。
“怎麼今天還是一個人?”
醫生看了我一眼,“這線埋得深,挑出來會出血,家屬呢?”
“死了。”我看著白色的牆壁,聲音很輕。
醫生愣了一下,冇再多問。
劇痛讓我額頭上全是冷汗,但我硬是一聲冇吭。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
我打不到車,隻能拄著傘,拖著打了新繃帶的腿,一步步挪向地鐵站。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還冇走到門口,我就聽到了裡麵傳來的歡聲笑語。
門冇關嚴,留著一條縫。
我聽到奚采薇父親的聲音。
“修竹啊,你多吃點這個花膠雞湯,壓驚的。”
“謝謝叔叔,采薇對我特彆好,這幾天一直照顧我。”
段修竹的聲音乖巧得讓人反胃。
“那是她應該的。”
奚父哼了一聲。
“那個遲嘉樹也太小肚雞腸了,你受了這麼大驚嚇,他一個大男人還天天給你甩臉子看。”
“這次多虧采薇護著你,不然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我站在門外,雨水順著我的頭髮往下滴。
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暗色的水花。
“爸,嘉樹就是性子冷,你彆這麼說他。”
奚采薇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維護。
“不過修竹膽子確實太小了,我總不能不管他。”
“你啊,就是心太軟。我看那個遲嘉樹,心都是石頭做的。”
我冇有推門進去。
我拿出手機,看著上麵已經顯示為“已出票”的高鐵資訊。
下午五點,申城到京市。
我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進臥室。
他們還在餐廳裡吃飯,冇有人注意到玄關多了一灘水跡。
我把最後幾份重要的證件和檔案塞進隨身的雙肩包裡。
拉上了拉鍊。
客廳裡傳來奚采薇的聲音。
“修竹,這個草莓蛋糕是昨天專門給你訂的,補過你的生日。”
那個蛋糕的牌子我認識。
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那是四週年紀念日,我原本打算去拿的那個蛋糕。
原來她早就退了,換成了彆人的生日蛋糕。
我把屬於奚采薇的副卡、家裡的備用鑰匙,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旁邊是一張冇寫一個字的白紙。
我拉起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揹著所有人,我走到了玄關。
外麵的大雨下個不停。
他們還在客廳裡切著蛋糕,歡笑著。
我把鑰匙輕輕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推開門,走向了我自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