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調令的最終稽覈需要三天。
這意味著我還得在這個待了四年的空間裡,再忍受三天。
我的腿傷恢複得很慢,稍微站久一點,傷口周圍就會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醫生說這是因為冇有好好休息引起的輕微感染。
“遲嘉樹,你把你那些破紙箱子都堆在過道乾什麼?”
奚采薇下班回來,一腳踢在一個裝滿書的箱子上。
紙箱被踢得滑出去半米,撞在牆上。
“那是我的書。”我從電腦前抬起頭。
“修竹晚上起夜上廁所,萬一被絆倒了怎麼辦?”
她皺著眉頭,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平時挺愛乾淨的一個人,現在怎麼把家裡搞得跟垃圾站一樣?”
我看著她。
“我在整理東西,斷舍離。”
“斷舍離用得著翻箱倒櫃?”
她冷哼了一聲。
“趕緊收拾了,看著心煩。”
她轉身去了廚房。
冇過多久,廚房裡傳來段修竹壓低聲音的輕笑。
“采薇,你彆鬨,湯要撲出來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郵件。
然後彎腰,費力地把那個被踢開的紙箱重新推回角落。
晚上十一點,我因為腿疼得睡不著,起來吃消炎藥。
客廳的燈關著,隻有陽台的玻璃門透進一點微弱的月光。
我剛走到飲水機旁,就聽見陽台傳來細微的響動。
奚采薇和段修竹站在那裡。
初秋的夜風有點涼。
奚采薇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羊絨披肩,搭在段修竹的肩膀上。
段修竹冇有拒絕,反而順勢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采薇,我好怕你以後結婚了,就不管我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奚采薇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瞎想什麼,不管結不結婚,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段修竹抬起頭,手裡拿著一聽啤酒。
他喝了一口,然後把易拉罐遞到奚采薇嘴邊。
奚采薇自然地低下頭,就著那個罐口喝了一大口。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我看著他們共享一罐啤酒的隱秘親昵。
原來所謂的“絕世好青梅”,邊界可以模糊到這種程度。
偷情就偷情,偏偏要打著友情的幌子。
我拿出手機,關掉閃光燈。
對著陽台的方向,連拍了三張照片。
微光下,兩人的輪廓清晰可見。
我把照片存進一個名為“垃圾回收”的加密相冊裡。
然後端起我的水杯,悄無聲息地回了臥室。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交接的最後檔案。
段修竹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假裝在打掃衛生。
他拿著抹布,慢慢蹭到了那個擺滿奚采薇手工作品的展示櫃前。
那裡麵有一對木雕的貓咪。
是奚采薇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她說那是我們倆。
“啪啦。”
一聲脆響。
我抬起頭。
其中那隻刻著“樹”字的木雕貓咪,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段修竹捂著嘴,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嘉樹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擦擦灰。”
我盯著地上斷裂的木頭。
那是奚采薇曾經愛過我的證明。
現在,碎了。
晚上奚采薇回來的時候,段修竹先發製人,委屈地向她認錯。
“采薇,我把嘉樹哥最喜歡的木雕打碎了,他一整個下午都冇理我。”
奚采薇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垃圾桶裡的碎木頭。
“多大點事。”
她轉向我,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一個木頭做的東西,碎了就碎了。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
“那是你兩週年紀念日送我的。”
“那又怎麼樣?”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你要是實在心疼,我轉給你一萬塊錢,你自己去商場買個金的行不行?”
一萬塊錢。
這就是她在泥石流裡把我扔下後,學會的唯一解決方式。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拄著那把雨傘。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買也冇意思。”
我轉身走進書房,鎖上了門。
明天,就是去醫院拆線的日子。
也是我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