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天空的花。災難發生那天,她在學校。他接到通知趕到時,學校已經被雪埋了。救援隊挖了三天,挖出一百多個孩子,活的隻有七個,冇有雪晴。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上眼睛。這是他的儀式,每天三次,提醒自己為什麼還活著。因為女兒說過:“爸爸,你是研究雪的,雪多美啊。”他要替她看看,這雪,到底要下多久,到底要埋掉多少東西。
“老陳!”老秦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帶著罕見的激動,“快來!有信號!”
第二章 信號
地下二層原本是設備間,現在被老秦改成了無線電室。各種儀器堆在一起,指示燈閃爍,像一顆衰弱的心臟還在跳動。
老秦坐在電台前,戴著耳機,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他快七十了,但腰板挺直,那是多年軍旅生涯留下的印記。他的眼睛不太好,雪盲症,看東西模糊,但耳朵特彆靈,能從雜音中分辨出最微弱的信號。
“你聽。”他把耳機遞給陳雪生。
陳雪生戴上。起初隻有沙沙的噪音,像無數的雪粒在摩擦。然後,他聽到了——很微弱,時斷時續,但確實存在:滴滴答答的摩斯電碼。
“……SOS……這裡是……北緯……東經……需要醫療……食物……燃料……重複……SOS……”
座標很陌生,應該在西伯利亞深處。信號每隔五分鐘重複一次,每次的內容略有不同,有時說“燃料不足”,有時說“出現凍傷病患”,有時隻是“SOS”。
“多久了?”陳雪生問。
“二十分鐘。我一直在聽。”老秦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這不是自動信號,是人在發報。手法有點生疏,但很標準,應該是受過訓練的。”
“能聯絡上嗎?”
“我試了,冇迴應。可能功率不夠,可能對方接收設備壞了,也可能……”老秦冇說完,但意思明確:也可能對方已經死了,這隻是自動循環播放的錄音。
陳雪生看著牆上的地圖。那是災前的世界地圖,現在一半已經冇用——赤道以南的區域,他們一無所知。據說南半球受影響較小,但誰也不知道。這張地圖上,老秦用紅筆標註了他們收到的所有信號座標:十七個點,散佈在北半球。最早的一個,在兩年前就停止了。最近的一個,就是現在這個。
“我們離這個點多遠?”
“直線距離大概……一千二百公裡。”老秦用尺子量了量,“中間是崑崙山,現在應該完全被雪覆蓋了。不可能到達。”
一千二百公裡。在災前,坐飛機兩小時。現在,是生死之遙。
“繼續監聽。記錄所有資訊。”陳雪生說。
“好。”老秦頓了頓,“老陳,有件事……”
“說。”
“我在監聽時,還收到了彆的信號。很弱,藏在背景噪音裡。”老秦調了調設備,放出另一段錄音。
這次不是摩斯電碼,是一種有規律的脈衝聲,嘟嘟嘟,嘟嘟嘟,每三組一停,然後重複。
“這是什麼?”
“不知道。但我聽過類似的。”老秦神情嚴肅,“1976年,唐山地震,我在通訊連。震後第三天,我們監聽到一種類似的脈衝信號,後來證實,是蘇聯的地震波監測設備發出的。他們在研究……地震武器。”
陳雪生心一沉:“你是說,這可能是……”
“我不知道。”老秦搖頭,“但這信號很強,來源很深,不像是地麵設備發出的。而且,它的頻率在變化,每隔二十四小時變化一次,像在……掃描。”
兩人沉默。爐子裡的煤塊劈啪作響,是這寂靜裡唯一的聲音。
“先彆告訴阿月。”陳雪生說。
“我知道。那孩子……不容易。”老秦歎氣,“全家都冇了,還能這麼堅強。有時候我想,我們這些老傢夥活著,是負擔。她們年輕,該活下去。”
“彆說這種話。”陳雪生拍拍他的肩,“活著,就是希望。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回到上層,阿月已經回來了,正在拍打身上的雪。她的臉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
“通風口冇事,就是雪又積厚了。我清理了一下,能撐一陣。”她說,“陳叔,我在外麵看到了奇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