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輕輕長歎一聲,眉宇間滿是茫然與費解,滿心的疑惑無處消解:“可若隻是他對我私恨難平,就更說不通了。在踏入琉周齒野、登上擂台之前,我從未聽聞過狂刀客這號人物,與他從未有過半分交集、半分衝突,我究竟是何處得罪了他,能讓他對我生出不惜毀我肉身、極儘折磨的刻骨恨意?”
一旁的江蜥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最大的可能性:“那日草海當中,全場所有人都被困其中,唯獨空公子你手持符籙破局而出,救下了所有被困的同道。狂刀客一生自負極強,自認同輩無敵,會不會是被你當眾碾壓、破了他的傲氣,心生極致嫉妒與不甘,才刻意在擂台上報複泄憤?”
“這正是我想求證的。”屈曲抬眼追問,語氣懇切,“往年競技大會,狂刀客與人交手,是否動用過空間技法圍剿同輩?他是否素來擅長這種陰狠刁鑽、刻意折磨對手的打法?”
江蜥毫不猶豫地搖頭否認:“從未有過。往年他出手皆是霸道狂烈的正麵刀勢,以力壓人,從不依靠空間詭術偷襲糾纏。昨日那般詭異打法,是我等第一次見到。”
溫婉的雲念蛉梳理著零碎的線索,輕聲推測:“我記得訊息,狂刀客並非琉周本土學習者,他出身極遠的曦澤地界。空公子你也並非琉周本地人,你仔細回想一番,過往遊曆學習途中,是否曾無意間踏入曦澤疆域,或是不慎衝撞過他人、誤奪機緣,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與曦澤一脈結下了仇怨?”
粗獷豁達的晏驍蜮卻對此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地開口勸解,語氣帶著幾分粗疏的釋然:“依我說,空公子純粹是多慮了。狂刀客如今已然身死燈滅、徹底隕落,化作一抔黃土。不管他對你有何等滔天私恨、何等隱秘緣由,人死債消,再糾結過往的恩怨,早已毫無意義。”
他本是好心開解,卻冇能觸及屈曲真正的顧慮。
一旁素來通透冷靜、心思縝密的蘇蜓當即輕輕搖頭,出聲反駁,一語道破關鍵,語氣格外認真:“驍蜮,這話不對。”
“這件事對我們這些旁觀者而言,確實早已塵埃落定、無關緊要。可對空公子來說,卻是眼下最致命的隱患。”
她目光誠懇地看向眉頭緊鎖的屈曲,緩緩說道:“如果空公子真的在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埋下了一樁莫名死仇,今日死了一個狂刀客,來日局勢大亂,未必不會冒出第二個、第三個懷揣莫名恨意、暗中伺機刺殺你的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種連根源都找不到的敵意,纔是最可怕的禍患。”
一語驚醒夢中人。
晏驍蜮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隻得默默閉上嘴巴,收斂了一身粗疏的豁達,安靜落座,不再多言。
簡陋的器材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飯菜溫熱,香氣依舊,可席間的輕鬆氛圍已然蕩然無存。
所有人都悄然明白,屈曲的顧慮從不是多餘的矯情——在這風雨飄搖、暗流洶湧的琉周,一樁無人知曉、無從溯源的隱秘仇怨,足以在未來掀起一場致命風波。
席間沉寂蔓延開來,所有人都斂去了閒談的輕鬆,靜靜望向神色凝重的屈曲,靜待他道出心中更深的顧慮。
屈曲眉心緊擰,眸光沉凝,腦海中再度回溯起齒野草海幻境中那場血腥混亂的廝殺,緩緩開口,一字一句覆盤著當初的詭異細節:“如果真要追溯源頭,我與狂刀客的第一次交集,便是他在幻境中肆意屠戮一眾學習者的那一刻。”
他緩緩閉上眼,紛亂的戰場畫麵曆曆在目:“那日幻境出現、秩序大亂,無數參賽學習者被困其中,人人自顧逃命。當時的局勢極為詭異,進度最快、早早到達競技場的人,僥倖躲過了他的絕殺刀法;而那些進度極慢、滯留在後麵的人,反倒也未曾被他的技法籠罩波及。”
“偏偏是我們這些進度不上不下、卡在幻境中層區域的大多數人,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刀法圍剿範圍,進退無路,避無可避。”
屈曲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後怕的凝重,繼續說道:“危急關頭,我引爆了手中的符籙試圖破局逃生。可那符籙威力霸道無匹,本就是大範圍清場之物,從來不分敵我,一旦炸開,整片幻境核心區域都會被威力席捲。當時我尚且來不及撤離爆炸範圍,是蘇明遠及時出手,以極速位移技法硬生生將我移出核心殺場,我才得以保全自身,冇能親眼看見符籙轟炸下狂刀客的真實傷勢。”
“可最讓人細思極恐的地方就在這裡。”
屈曲語氣陡然加重,道出最反常的疑點:“經曆那般恐怖的符籙重創,尋常高中學習者輕則經脈儘碎、境界大跌,重則肉身崩裂、當場殞命。可僅僅短短一日之後,狂刀客便狀態全勝、毫髮無損,再度現身,聯合翼虎一同對我展開圍殺。”
他環視一圈神色各異的眾人,眼神滿是審慎與不安:“這等恢複速度,已然超出了常規療傷技法、天材地寶能夠達到的極限。不止這一次,他的詭異複原手段,我親眼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齒野草海的幻境大戰,遭符籙轟炸後一日滿血歸來;第二次便是前幾日臨近競技場的草海死戰。諸位都是親眼見證之人,那場對決不說凶險至極,刀光搏命、,但他肉身數次承受重創,可再度登台之時,依舊是巔峰全勝狀態,彆說重傷舊傷,渾身上下連一道淺淺的疤痕、一絲鏖戰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番話說完,席間眾人神色儘數凝重,呼吸都悄然放輕。
屈曲目光灼灼,道出自己最深處的忌憚與擔憂:“所以我真正害怕的,從不是已經倒下的狂刀客,而是他藏在暗處的底牌。倘若世間真有這般逆天的秘術、秘法,能無視毀滅性創傷,瞬間修複肉身、抹去所有傷勢痕跡,那我有十足的理由懷疑——昨日死於我刀下的狂刀客,根本未必徹底消亡。他極有可能憑藉這等詭異手段,再度死而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