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安靜坐在席間,耐心聽著眾人閒談,看似神色平淡、從容附和,心底卻暗自留心著每一句對話。他始終冇有忘記心中的疑惑,默默捕捉著眾人話語裡的細碎資訊,暗自期盼能從這些參賽者的閒談中,聽到一絲關於狂刀客的隱秘過往、或是他對自己極致恨意的緣由。
眾人閒聊談笑間,門外傳來後廚攤販夥計的動靜,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品被陸續端送進來。皆是齒野草原的特色風味小炒、清淡適口的精緻家常菜,葷素搭配齊全,香氣嫋嫋,填滿了整間簡陋的器材室。
席間笑語盈盈,滿室菜香氤氳,方纔略顯沉悶的局勢陰霾,被這群同輩同道的閒談沖淡了大半。帆布圍成的臨時小屋隔絕了草原晚風與外界的慌亂喧囂,成了風雨欲來的齒野草原上,片刻難得的安穩閒適。眾人圍桌而坐,低聲說笑閒談,目光時不時望向門外,耐心等候著遲遲未到的墨七。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又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帆布簾被輕輕掀開的動靜。
“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被宗門瑣事耽擱,我來遲了。”
墨七的身影緩步走入屋內,他本就身形瘦弱、麵色常年蒼白,此刻趕路而來,呼吸微微虛促,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禮數週全,對著眾人微微欠身致歉,隨後安靜走入人群,尋了空位落座。
“不遲不遲,剛剛好趕上。”席間一名青年笑著擺手,語氣隨和,“菜品剛剛儘數擺上桌,我們都還冇動筷,就等你壓軸到場呢。”
墨七聞言微微頷首,安然坐定。
見所有人終於齊聚一堂,柳輕煙緩緩站起身,清雅溫婉的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與熱忱,笑著開口打破閒談氛圍:“今日是競技大會倉促落幕的散夥小聚,諸位皆是本次大會的前十強者,難得齊聚一堂。趁著開席之前,我替大家相互引薦一番,也好結一份同道緣分。”
她先看向身側的屈曲,柔聲介紹:“這位便是昨日擂台力壓群雄、一戰驚豔全場的空蟬公子,諸位昨日親眼見證過他的實力,應當都不陌生。”
隨即她側身抬手,依次為屈曲介紹身旁眾人:“你身邊這位爽朗豁達的,是本次大會排名第八的趙螭。”
趙螭聞言眉眼一亮,對著屈曲俏皮眨了眨眼,笑意坦蕩熱忱,十分隨和。
柳輕煙語速輕緩利落,一口氣將剩餘幾人儘數引薦:“再往左依次是雲念蛉、江蜥、晏驍蜮、慕螟、蘇蜓,皆是與我們同列前十的同道學習者。”
幾名青年男女紛紛抬眸頷首,目光平和,朝著屈曲禮貌示意,算是正式打過照麵。
話音剛落,性格通透隨性、看淡萍水相逢的江蜥便輕笑出聲,打破了初識的拘謹:“柳姑娘倒是不必這般鄭重引薦。我早聽聞,空公子此番遠赴琉周、參與大會,從無爭名逐利的心思,隻是為了尋人了結私事而已。”
他語氣淡然:“我們本就是萍水相逢,大會落幕便各奔前程,往後山高路遠、各赴歸途,大概率再無交集。能不能記住我們的名字,其實無關緊要。”
屈曲卻並未順勢疏離,反倒眉眼溫和,微微躬身頷首,態度謙和真誠:“相逢即是有緣。我初至琉周,對這片地界的局勢、人脈一概陌生,如今琉周風波四起、亂象叢生,接下來一段時日,還要仰仗諸位多多照拂。”
眾人見他謙和有禮,全無強者傲氣,心中皆是好感倍增。
性格豪邁直爽的晏驍蜮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現實的顧慮與坦誠:“空公子太過謙遜了。隻是如今琉周局勢暗流洶湧,誰也說不清明日禍福、前路立場。倘若日後真的局勢大亂、陣營相悖,不得已要刀劍相向,還望空公子屆時手下留情。”
一句話悄然勾起了亂世紛爭的沉重,席間氛圍瞬間微滯。
溫柔細膩、心思柔軟的雲念蛉連忙笑著打圓場,輕輕搖頭化解壓抑:“你今日倒是奇怪,往日聚會最愛飲酒說笑、最是豁達,今日滴酒未沾,反倒張口閉口都是日後紛爭,儘說些喪氣話。”
“大家好不容易拋開外界紛亂,齊聚一堂,隻管珍惜當下歡聚便好。來日吉凶難料、前路未知,何必提前焦慮未發生的事?”
眾人紛紛附和點頭,鬆弛的氛圍再度迴歸。
屈曲深吸一口氣,藉著這融洽的氣氛,終於道出了縈繞在心底多日、始終無法釋懷的疑惑,也是他今日願意赴約切磋、齊聚閒談的真正目的。
他神色認真,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開口:“諸位,我今日有一事耿耿於懷,始終百思不得其解,想請教一下各位。”
“昨日擂台之上,我與狂刀客的死戰,諸位皆是親眼見證。我始終想不通一點:倘若狂刀客出手,隻是受某方勢力指使、單純為了除掉我這個變數,那他大可乾脆利落斬我取勝,完成任務即可。可他為何偏偏偏執至極,一刀一刀極儘折磨、淩遲於我?”
“那般深入骨髓的私人恨意,絕非執行公務、聽命殺人該有的模樣。”
席間瞬間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臉上的笑意儘數褪去,紛紛斂神沉思,回想昨日擂台那血腥詭異的一幕。
心思縝密、擅長覆盤細節的慕螟微微蹙眉,認真回想過往聽聞的傳聞與昨日的戰況,緩緩開口分析:“說起這個,昨日我便覺得極為反常。狂刀客本就心性乖戾偏執、桀驁自負,對所有同輩修士都帶著極強的輕蔑敵意,出手狠辣霸道是常態。”
“但他過往與人對決,向來是正麵碾壓、乾脆殺伐,隻求勝負,從無這般刻意折磨、宣泄私仇的詭異行徑。依我猜測,這件事大概率和各大勢力的指令毫無關係。”
他篤定補充道:“一場地方競技大會的輸贏排名,格局太小,對任何頂尖勢力而言都無足輕重,根本不值得專門讓一名強者以這般極端殘忍的方式泄憤。你看辰光九州商會常年墊底,從未在大會嶄露頭角,也絲毫影響不到他們立足經商,便足以證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