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屈曲提著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慢悠悠走回辰光九州的營帳時,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時辰。
溫熱的糕點還帶著剛出爐的甜香,混著桂花的清冽氣息,在齒野草原微涼的晨風中飄散開。他輕手輕腳地掀開帳簾,見蘭螓兒依舊睡得香甜,星依則坐在床邊,正拿著一根草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蘭螓兒的髮梢。
屈曲將桂花糕輕輕放在桌上,冇敢驚動她們,隻對著星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便轉身快步朝著競技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齒野草原上的臨時營地,早已不複昨日的喧囂熱鬨。
原本密密麻麻、擠滿了各地學習者與商販的流動攤子,大半都已經收拾妥當,趕著馬車離開了。
空地上散落著被丟棄的傳單、破碎的燈籠,還有昨日激戰留下的零星血跡,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偶爾有幾個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捲入未知的紛爭裡。草原上的風捲著細碎的草屑吹過,帶著幾分荒涼的蕭索。
屈曲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自思忖。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口中的“切磋”,多半是點到為止,絕不會出現昨日狂刀客那般不死不休的生死場麵。更何況昨夜星依順手用生物學技法,徹底根治了他身上所有的新舊內傷,連眼部的舊疾都好了大半,此刻他狀態極佳,正好去會會這些同輩的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一直藏著一個解不開的疙瘩——他始終想不明白,狂刀客為何對他抱有如此深重的恨意。
如果僅僅是琉璃天華商會的命令,為了阻止他進入內城,那狂刀客殺了他便是,大可不必那般極儘折磨地淩遲他。那種帶著刻骨私仇、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眼神,那種每一刀都精準避開要害、隻為讓他承受極致痛苦的手法,絕不是單純執行任務該有的樣子。
這些隱秘的內情,他無從得知,可競技場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人偶然聽過什麼風聲,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說不定這次切磋,就能讓他找到一些線索。
“空蟬!這裡這裡!”
剛走到競技場門口,一個洪亮的聲音便遠遠傳了過來。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青年,正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質拱門旁,朝著他用力揮手,臉上滿是熱情的笑意。
“你是……”屈曲快步走過去,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我是上次競技大會排名第八的趙螭!”青年爽朗地笑著,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和屈曲握了握,“昨天你的那場對決,我可是從頭看到尾,真是太厲害了!我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屈曲往競技場裡走:“大夥都在裡麵等著呢,就盼著你過來。”
“那我們快走吧,彆讓大家等急了。”屈曲笑著說道。
走進競技場,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屈曲心生感慨。
昨日還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的巨大場館,此刻已然門可羅雀。臨時搭建的木板看台上空空蕩蕩,隻剩下滿地的果皮紙屑、破碎的酒罈和被丟棄的旗幟,在風裡打著旋兒。
擂台之上,昨日激戰留下的刀痕劍坑依舊清晰可見,青石地麵上的暗紅血跡早已乾涸,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幾個負責打掃的工作人員,正無精打采地揮舞著掃帚,動作慢吞吞的,顯然也冇什麼心思乾活。
整個競技場,都透著一股曲終人散的蕭索與落寞。
趙螭領著屈曲,繞過空曠的看台,走到了主席台後方的一個大房間門口。
“就是這裡了。”趙螭推開門,笑著說道,“空公子,請進。”
屈曲跟著走進去,發現這果然是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器材室。房間很大,是用木板和帆布臨時搭建的,原本應該是用來存放競技大會的兵器、護具和各類器材的。
雖然臨時打掃過,地麵和木板牆壁都還算乾淨,但牆角依舊堆著不少廢棄的斷刀殘劍,角落裡落著薄薄一層灰塵,帆布頂棚上還沾著不少草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灰塵與青草混合的味道。
房間的地麵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九張木凳。
屈曲的目光在那九張凳子上停留了一瞬,心裡瞭然——原本該是前十的位置,如今狂刀客身死,便隻剩下了九個人。昨日還在擂台上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狂刀客,如今早已化作一抔黃土,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想來不免讓人有些唏噓。
“空公子,你先隨便坐,稍等片刻。”趙螭指了指其中一張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他人去搬桌子了,馬上就來。”
“好,不急。”屈曲點了點頭,隨意找了張凳子坐下。
房間裡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油燈亮著,空氣有些悶熱不流通。屈曲坐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悶,站起身來,四處打量著。牆上還貼著幾張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賽程表,上麵的名字大多已經模糊不清,隻有“空蟬”和“狂刀客”這兩個名字,因為被人反覆圈畫,依舊清晰可辨。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幾個青年抬著一張從臨時食堂借來的長條木桌,氣喘籲籲地走了進來。
“我說,有這個必要嗎?”走在最後麵的一個瘦高個青年,放下桌子的一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不耐煩地抱怨道,“咱們都是學習者,隨便用個靈感模擬一張桌子不就行了?再不濟,用技法搬也比用手抬輕鬆啊,非得費這個勁。”
“你懂什麼!”走在最前麵的一個圓臉青年,白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道,“這叫心意!以往咱們前十的散夥飯,都是在露天看台上隨便吃點。這次不一樣,柳大小姐特意交代了,說空公子眼睛有內傷,不能被太陽曬,讓咱們務必搬到室內來。人家柳大小姐都這麼上心了,咱們搬個桌子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