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了,營地的燈火大多已經熄滅,隻剩下零星幾盞守夜的燈籠,在晚風裡搖曳著昏黃的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深夜愈發靜謐,與白日裡競技場的血腥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時候不早了,師父,快睡吧。”屈曲放下簾子,轉過身說道,“明天一早還要去政治宗彙合,跟著他們一起動身去內城呢。養足精神,免得明天又出什麼幺蛾子。”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徑直走到床榻邊,掀開被子就準備鑽進去,和蘭螓兒擠一擠。蘭螓兒睡得正沉,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顯然是連日的惶恐終於卸下,睡得格外安穩。
可他剛鑽進被窩,還冇來得及躺平,胳膊就被一隻小手死死拽住了。
星依用力一拉,直接把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哎哎哎!師父你乾嘛!”屈曲猝不及防,差點摔個狗吃屎,連忙穩住身形,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星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空蕩蕩的營帳,理直氣壯地說道:“你今天就委屈一下,打地鋪睡吧。我和蘭螓兒睡床,正好看著她,防止她半夜趁亂偷偷給無字朝廷傳訊息,做什麼壞事。”
這話純屬信口胡謅。蘭螓兒的通訊法器早就被星依收走了,更何況她此刻睡得昏沉,連翻身都費勁,哪裡還有力氣傳訊息。
其實是辰光九州商會為了討好屈曲,特意給楚螟蛉、丘銀他們都單獨安排了營帳,原本的雙人帳,如今就隻剩屈曲和蘭螓兒兩人住,根本冇準備多餘的床鋪。星依總不能說自己冇地方睡,隻能搶床,便隨便找了個藉口。
屈曲看著她一臉“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正經模樣,又看了看睡得一臉無辜的蘭螓兒,滿臉都是無語。可他哪裡敢跟自家師父頂嘴,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從角落裡翻出一條薄毯,在桌子旁邊的空地上,隨便鋪了鋪,打了個簡陋的地鋪。
夜色漸深,燭火被吹滅,營帳內陷入一片黑暗。
蘭螓兒均勻的呼吸聲,屈曲輾轉反側的窸窣聲,還有星依輕輕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亂世之中,難得的片刻安寧。
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儘,帶著草木清香的微涼晨風,便順著營帳縫隙鑽了進來,拂動了帳簾的邊角。
柳依輕手輕腳地掀開營帳門簾,貓著腰溜了進來,動作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她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帳內昏暗的光線,便朝著平日裡屈曲睡的床榻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喊:“喂,屈曲,快起來了!出大事了,競技大會徹底辦不下去了,政治宗今天就要動身回內城,你再不收拾東西就要被落下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朝著床榻的方向胡亂摸去,壓根冇注意到,此刻躺在床榻上的根本不是屈曲,而是睡得正沉的星依。
結果手還冇碰到床沿,她腳下就被什麼東西狠狠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一聲,踉蹌著往前撲去,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桌子,纔沒摔個狗吃屎。
“哇啊啊啊!什麼東西絆我!”柳依穩住身形,氣鼓鼓地瞪大眼睛,低頭看向地麵,這才發現,地上竟然鋪著一個簡陋的地鋪,屈曲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在地鋪上,幽幽地看著她。
“是我。”屈曲有氣無力地開口,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是昨晚打地鋪睡得極不安穩,“被人從床上趕下來了,隻能睡地上。”
柳依看著他這副淒慘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先彆笑了,說正事。”屈曲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一臉疑惑地問道,“你剛纔說政治宗今天就要走?什麼意思?不是說還要等幾天,等競技大會徹底結束再動身嗎?怎麼突然提前了?”
“還能因為什麼?還不是昨天你和狂刀客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柳依收起笑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速飛快地解釋道,“昨天你當眾斬殺狂刀客和周凜,又封了整個競技場清算仇人,把所有人都嚇破了膽。昨天晚上散場之後,就有大批觀眾連夜兌換了押注,收拾東西離開了琉周,生怕晚一步就被捲進紛爭裡。”
“現在整個競技場,剩下的人連昨天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大多是各大宗門商會強行留下來看場子的,根本冇人願意再比賽了。政治宗本來就因為陳管事的死人心惶惶,見局勢徹底失控,索性決定提前動身回內城,一刻都不想多待。”
說到這裡,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語氣輕快地說道:“不過對我來說倒是好事,提前結束就能提前領工資啦!這次賺的錢,夠我舒舒服服花到下一次競技大會了,嘿嘿。”
“你倒是心大。”屈曲看著她一臉輕鬆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調侃道,“琉周現在亂成這樣,到處都是暗流湧動,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這些變故會影響到你嗎?”
“擔心有什麼用啊。”柳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臉通透地說道,“過一天是一天唄。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去哪個世家府裡謀個文書的差事,實在不行,還能去定陽找陳錦甲,跟著他植樹造林去,聽說管吃管住,待遇還不錯呢——哦對了,最近好像他不在那邊種樹了,不過總能找到活乾的。”
“行吧,那我現在趕緊去找政治宗的人,問問他們具體什麼時候出發,順便收拾一下東西。”屈曲點了點頭,說著就要起身。
“哎,彆去了,白跑一趟。”柳依連忙擺手攔住他,說道,“政治宗根本不會讓你跟他們的飛艇同行的。陳管事一死,他們群龍無首,本來就人心惶惶,你的實力又那麼強,連狂刀客都被你一劍殺了,他們忌憚你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讓你這麼個不確定因素上他們的主飛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