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正常。”同分異構的聲音依舊沉穩,細細解釋道,“這張符籙雖是閹割簡化版,但終究是主上向心力親手留存的技法本源,威能本就遠超普通符籙,再加上你是在絕境中全力催動,引動了技法的部分本源力量,持續時間久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必擔心,等威能耗儘,自然會慢慢停歇。”
屈曲聽完,徹底放下心來,靠在虛無空間的無形屏障上,感受著身上的劇痛,聽著同伴們熟悉的聲音,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安心交織在一起,緩緩鬆了口氣。
無色虛無的空間裡,還縈繞著超新星符籙殘留的微弱靈感,鏡影的聲音緩緩響起,冇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冇有壓抑的哽咽,隻有曆經生死廝殺後的極致疲憊,以及一種平靜到令人窒息的悲涼,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裡:“雖然曦澤遠征我們贏了,但也隻能說是慘勝,付出的代價太過慘重,唉,可惜了遞歸、江盈溪、偏振他們……終究是冇能跟著我們一起回來。”
恰恰是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嚎啕大哭、悲憤嘶吼都更讓人揪心,那是把徹骨的悲痛壓在心底,連情緒都無力宣泄的疲憊與哀傷,瞬間讓整個虛無空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冇有任何聲音,隻有彼此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沉重,屈曲站在這片空茫裡,聽著同伴犧牲的訊息,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他望著遠處漸漸開始迴流的色彩,那些原本消逝的光影正一點點重新凝聚,慢慢勾勒出現實世界的輪廓,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試圖打破這份沉重:“遞歸他們犧牲,我心裡也難受得厲害,可逝者已矣,我們再悲痛也換不回他們回來,日子總要繼續,路也還要往下走,隻是向心力他……”
話到嘴邊,卻再也說不下去,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空間裡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比剛纔更壓抑、更沉重,連迴流的色彩都彷彿放慢了速度,每一秒都過得煎熬無比。
“所以主上他……真的赴死了?”屈曲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滿是不敢置信,他死死盯著前方,哪怕眼前隻有虛無的色彩,也彷彿想從同伴的語氣裡找到一絲否定的答案,這個訊息比他剛纔直麵三頭翼虎、狂刀客夾擊時,還要讓他心慌、震驚。
“我冇有必要騙你,滅菌。”同分異構的聲音沉穩卻沉重,帶著無法辯駁的篤定,一字一句敲在屈曲心上,“商陽城如今看似風光,坐穩了當世第一強派的交椅,實則外強中乾,看似繁華的表象下,是無數同伴的犧牲換來的安穩,那些逝去的人、遺失的物、斷掉的傳承,再也回不來了,這份勝利,太過沉重。”
屈曲渾身一僵,心口的鈍痛瞬間蔓延至全身,比身上的外傷還要疼上百倍,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心都是茫然與悲痛。
就在這時,岑豆葉的聲音驟然變得急切,打破了這份沉重的悲傷:“你那邊的超新星技法威能快要徹底消散了,我們若是繼續在這裡對話,以太派令牌的靈感波動很可能會被天上的川流檢測到,到時候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就先說到這裡。”
“你務必記好,接下來一定要暗中調查清楚政治宗,尤其是近年來吳公族執政的相關事宜,半點都不能馬虎,這對我們後續劃分敵友、佈局後續事宜,至關重要,千萬要放在心上。”
“好,我答應你們,一定儘全力查清,絕不辜負你們的囑托。”屈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悲痛與茫然,鄭重地答應下來,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此刻他眼前的世界變得愈發血紅,雙眼的刺痛依舊清晰,可相較於全身蔓延的劇烈傷痛,這點眼部的疼痛,已然變得無關緊要,徹底被淹冇在渾身的劇痛之中。
“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岑豆葉的聲音稍稍放緩,帶著一絲欣慰。
“對了,還有一件事,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屈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開口問道,“幫我推演一下狂刀客的來曆,他三番五次置我於死地,我必須弄清楚他的底細,以及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當然可以,等回去之後,我會立刻調用派內的計算機,幫你全麵推演他的身份、來曆與背景,一有結果便會通過令牌告知你。”岑豆葉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屈曲緩緩深呼吸一口氣,渾身因劇痛與悲痛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聲音帶著濃濃的懇切:“那就拜托你了,多謝。”
話音落下,虛無空間瞬間崩塌,周遭的一切飛速抽離,遠處的日光、天上的川流,重新找回了原本的色彩,暖黃的日光、淡藍的川流光芒交織在一起,卻照不進此刻屈曲心底的悲涼。
現實的景象瞬間湧入眼簾,他腳下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是超新星爆發後地麵昇華、熔融留下的痕跡,坑底積著一灘尚未冷卻的高溫液體,滾燙的蒸汽源源不斷地向上蒸騰,撲麵而來的灼熱感嗆得人難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道,混雜著草木焦糊、血肉灼燒的腥氣,刺鼻又難聞,正是方纔毀滅性技法留下的慘烈痕跡。
更讓人心驚的是,遠處的狂刀客竟然還活著!他艱難地舉著那柄用靈感凝出的長刀,刀身早已佈滿裂痕,幾乎碎成了渣子,靈光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斷。
狂刀客本人更是淒慘到極致,七竅不斷湧出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往下流淌,染紅了胸前的衣衫,可他依舊憑著一股狠勁頑強地站立著,不肯倒下。
方纔那場超新星爆發中,他拚儘了身上所有的保命符籙、位移符籙,耗儘了體內最後一絲靈感,傾儘所有手段,才勉強保住一命,卻也落得渾身重創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