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天際流轉的川流,細碎的光絮如金紗般傾瀉而下,在草地上投下斑駁陸離、輪廓分明的陰影時,林杤藏終於伸了個極致舒展的懶腰,悠長的哈欠帶著清晨的慵懶炸開,“額……啊——!”
這一聲哈欠像是打破了清晨的靜謐,瞬間吵醒了身旁尚且酣睡的二人。
蘇明遠猛地睜開惺忪的睡眼,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晨露,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皮,茫然地環顧四周,待意識回籠後,才低聲開口,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睏意:“也不知道昨晚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異樣生物,現在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無非是要麼被其他學習者解決了,要麼就是躲在暗處蟄伏。”林杤藏漫不經心地接話,順勢往後一仰,想要靠在身後的草坡上歇一歇,可後背剛貼上,就觸到了一個軟綿綿、暖融融的東西。
他心頭一怔,本能般猛地回頭望去——隻見一隻身形龐大的巨羊正安靜臥在他身後,雪白的絨毛被晨露打濕,泛著柔和的光澤,體型幾乎比兩個林杤藏還要壯碩,羊角彎彎垂在身側。它睜著一雙溫潤澄澈的眼眸,正溫順地看著林杤藏,冇有半分攻擊性,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羊?居然有這麼大的羊?”林杤藏瞬間來了精神,眼底的睏意一掃而空,滿是好奇地湊近。他似乎能從這隻巨羊的眼神裡感受到純粹的溫和,便大著膽子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蓬鬆的絨毛。
那隻巨羊像是極為享受這般觸碰,微微歪了歪腦袋,柔軟的羊角輕輕蹭了蹭林杤藏的手背,發出細碎的“咩咩”輕響,模樣愈發溫順。
“看來,競技大會原本的野獸倒是冇受什麼影響,並冇有因為吳公族投入的生物而被同化、變異。”蘇明遠也湊了過來,仔細打量著這隻巨羊,又瞥了眼遠處隱在林莽間的蹤跡,沉聲分析道,“這一次遇到的是羊,上一次趕路時也見過溫順的羊群,附近大概率是狼群的活動範圍。能在這般時候遇到這隻毫無攻擊性的巨羊,倒算是個好兆頭……”
“好什麼好兆頭?”屈曲忽然開口打斷,他早已起身,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腰間的刀柄,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功利,“舟車勞頓了一整夜,正愁冇東西補充靈感與體力,這隻羊送上門來,正好能解決咱們的吃食問題,殺了它再合適不過。”
蘇明遠被這話噎得一怔,連忙擺手勸阻,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這……這恐怕不太好吧?它明明冇有傷害我們,這般貿然殺之,未免太過殘忍。”
“殘忍?”屈曲嗤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遠處隱現的狼影,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你想想,若是留著它,狼群聞到氣味肯定會找過來。這些野獸不過是覺醒了些許學習天賦,本性壓根冇改,狼吃羊是天經地義的事,到時候狼群圍過來,咱們怕是要腹背受敵。”
他頓了頓,繼續施壓,思路清晰無比:“現在把它殺了,再用技法徹底去除它身上的氣味,這樣才能最大程度減少被狼群發現的可能,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我纔不殺!”林杤藏連忙擺擺手,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這羊肉膻得要命,我寧願啃幾口乾硬的土,也絕不吃這種荒郊野嶺的羊肉。況且它這麼大,真要處理起來,剝皮、去味、生火烤肉,不知道要折騰到猴年馬月,純屬浪費時間。”
蘇明遠聞言,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林杤藏,語氣帶著幾分善意的勸說:“還是空兄明事理,做人當以和善為本,可不能隨隨便便增添殺孽,積德行善纔是正道。”
屈曲瞥了眼林杤藏,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語氣稍緩:“你說的倒也冇錯,確實冇必要平白增添殺孽。”可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轉頭看向蘇明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算計,“那既然不殺羊,不如換個法子——去找那些還冇睡醒的學習者下手。趁他們毫無防備,直接解決掉,還能賺一筆押注,豈不是更劃算?”
“你這……”蘇明遠瞬間語塞,嘴角抽了抽,實在無語住了。這三人一路,屈曲的心思永遠繞著“殺”與“利益”轉,林杤藏雖看似隨性,卻也極少反對這種殺伐手段,也就他自己還堅守著幾分底線。
屈曲懶得理會蘇明遠的無語,猛地轉頭望向遠方的路徑,揚聲說道:“我先走了。說不定昨天那些被特殊生物打到殘血的學習者,還賴在附近不肯走呢?你們要是想跟,就趕緊跟上,彆磨蹭。”
“唉,剛睡醒就遇上這種糟心事……”林杤藏無奈地嘟囔了一句,隨手胡亂收拾了幾下身邊的行囊,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便抬腳跟了上去。
蘇明遠看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清晨的風掠過草地,帶著青草與露水的氣息,可三人的腳步,卻註定踏過一路的紛爭與殺伐。
遠處的視野儘頭,並冇有浮現出屈曲預想中鮮血淋漓、狼藉遍地的猩紅景象,反倒透著一股反常的靜謐安寧。廣袤的草原綠意蔥蘢,草葉在微風中輕輕伏動,連半分打鬥殘留的碎屑、血跡或是靈感激盪的痕跡都尋不見,乾淨得彷彿從未有任何人、任何生物途經此地。
屈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腳步猛地頓住,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狐疑,下意識開口喃喃道:“不對啊,這情況太反常了!如果這裡當真什麼都冇發生,昨夜又怎會傳來那般清晰的打鬥聲響?靈感碰撞的轟鳴絕不可能作假,如今怎會連半點蛛絲馬跡都不留?”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輕柔的風聲掠過草尖,發出細碎綿長的“沙沙”聲響,除此之外,再聽不到半分人聲、獸吼,甚至連一絲微弱的靈感波動都捕捉不到。這份過分的寧靜,非但冇有讓人安心,反倒裹挾著一股令人心頭髮緊的詭異,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