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營地即將歸於平靜時,屈曲忽然微微側耳,神色微凝,壓低聲音沉聲開口:“你們仔細聽,遠處好像有異樣的聲音?”
一瞬間,整個營地瞬間死寂無聲,連風吹草葉的輕響都變得清晰可聞。蘇明遠立刻摒住呼吸,凝神側耳辨識,遠方傳來細碎又詭異的嘶吼,還夾雜著紊亂的靈感波動,絕非尋常野獸所能發出。他屏息聽了許久,才神色凝重地開口:“冇錯,聽這動靜……好像是出現了新的人造生物?”
“應該是跑不了了。”林杤藏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地上的青草,語氣裡滿是不屑,“新的人造生物又如何,管那麼多做什麼?讓那些急著趕路的傢夥去硬碰硬好了,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跟趕著投胎一樣,正好讓他們去當探路的炮灰。”
屈曲淡淡頷首,目光掃過周遭隱蔽的地形,淡然吩咐道:“不必理會這些閒事,大家簡單收拾一番,就在這裡安穩過一夜,養足靈感與精神,後續的路程,咱們明天再作打算。”
定陽陳府的正廳之內,燭火燃著昏黃的光,將雕梁畫棟映得半明半暗,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檀香,卻壓不住廳中驟然緊繃的氣氛。
陳錦甲端坐在主位側首的太師椅上,目光緊緊盯著堂中佇立的不速之客,眉頭擰成一團,沉吟許久才艱澀開口,語氣裡滿是推諉:“我不過是陳家次子,府中重大決斷向來需大哥主持,此事關乎琉周行程與宗門恩怨,乾係太過重大,我實在做不了主。”
坐在對麵客座上的葉雀舞,一襲素白長衫一塵不染,身姿挺拔如鬆,周身靈感內斂卻透著懾人威壓,全然是男子的清朗氣度。他指尖輕叩桌麵,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淡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去把你大哥叫出來。”
陳錦甲指尖猛地攥緊了檀木椅扶手,掌心沁出薄汗,連忙躬身賠笑道:“大哥他閉關潛心學習已有多年,府中規矩森嚴,閉關期間不得外人驚擾,我萬萬不敢隨意喚他出關啊……”
“哦?這麼說來,我們欲往琉周行事,你定陽陳家便是左推右阻,打定了主意不肯相助?”葉雀舞緩緩站起身,白衫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散出的冷意讓廳中燭火都顫了顫,“我將化學宗覆滅的全程始末悉數告知,又奉上大半珍稀化學典籍,掏心掏肺與你陳家結盟,你就給我這樣的答覆?陳錦甲,你不覺得此舉太過可笑,也太過涼薄?”
“可此事牽連甚廣,我真的無權擅自決斷……”陳錦甲急著辯解,話音未落,便被葉雀舞冷聲截斷。
“誰能決斷?”葉雀舞步步緊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陳錦甲心底,“若是你做不了主,那我替你做主如何?你說你大哥能定奪,那便即刻喚他出來!況且我素來隻知你陳錦甲掌家,還有你妹陳嘉雅的名號,你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哥,我連半分傳聞都未曾聽過。”
“我大哥名喚陳嘉澤,確確實實閉關多年,潛心修煉不問世事……”陳錦甲硬著頭皮回道,聲音卻越來越虛,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葉雀舞。
“一派胡言!”葉雀舞厲聲斥道,語氣滿是不屑與拆穿後的冷意,“你執掌陳府內外錢糧、人事、軍務已足足兩月,府中上下,可有人給你那位閉關的大哥送過一餐一食?陳府的賬冊明細分毫畢現,纖漣吳公早已將內情悉數告知於我,你休要再拿幌子狡辯!”
“他、他隻是……”陳錦甲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半天,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托詞,額角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襟。
“哈哈哈,陳嘉澤此人確實存在,可他早已無心打理陳府家業,所謂閉關,不過是你陳家糊弄外人的幌子罷了!”葉雀舞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洞悉一切的瞭然,他周身靈感微微外放,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廳堂,壓得陳錦甲幾乎喘不過氣,“如今陳家能拍板定奪的唯有你一人,我再問最後一次——我與纖漣吳公前往琉周清算吳公族舊怨,你陳家,幫,還是不幫!”
陳錦甲牙關緊咬,心中飛速權衡利弊。無字朝廷雖不複昔日鼎盛,卻仍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根基深厚輕易得罪不得;可眼前的葉雀舞更惹不起,此人揚言能在化學宗數十位長老的圍攻下全身而退,起初他還半信半疑,可對方帶來的化學宗手劄筆記貨真價實,絕非偽造,再加上其毫不掩飾的高中一年級學習境界,磅礴的靈感讓他清楚,就算十個自己聯手,也絕非其一合之敵。
權衡再三,陳錦甲終是咬碎了牙,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我答應!隻要你一聲令下,我即刻調集陳府全部精兵,隨你共赴琉周,絕無半分推諉!”
與此同時,定陽城外的物理宗內,整座宗門依規整圓形佈局建造,殿宇錯落有致,規製森嚴如鐵,靜謐得落針可聞,連風掠過簷角的聲音都格外清晰。纖漣吳公身著玄色勁裝,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藉著夜色與建築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宗門深處,避過所有巡邏值守的弟子,徑直朝著長老房掠去。
長老房內,燭火幽幽,秋蛾正獨坐案前,指尖反覆摩挲著案邊錦緞半遮的精巧人偶,人偶形製別緻、體態柔婉,被他妥帖藏在暗處,似是極為私密的物件,不願輕易示人。忽然,一縷陰柔的風掠過窗欞,堂中燭火驟然縮成一點,秋蛾頭也不抬,依舊把玩著手中物件,語氣淡然開口:“何方來客,敢闖我物理宗長老房?”
一道黑影從梁柱陰影中緩緩浮現,正是纖漣吳公。他對著秋蛾躬身深深一禮,態度恭敬至極:“晚輩纖漣吳公,特來拜見前輩。”
秋蛾這才抬眼,撫著頜下花白長鬚,朗聲笑道:“我早料到你會來尋我,隻是冇料到竟遲了這麼些時日。”他頓了頓,語氣微沉,神色鄭重了幾分,“按當年我與陳甲元的舊約,我個人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物理宗上下,絕不能牽涉其中,不可壞了宗門中立的根基。”
“多謝前輩成全,晚輩銘記於心。”纖漣吳公拱手鄭重道謝,冇有半分拖遝遲疑,轉身便隱入房內陰影,轉瞬消失無蹤,隻留堂中燭火依舊搖曳,案上的人偶被錦緞再度遮去,彷彿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