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忌火光下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後的二三十個手下已經散開,封死了院落所有出口。火把劈啪作響,照得整個後院亮如白晝。
林逸靠在柴房門框上,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體力透支太久,手臂肌肉在抗議。鹽水浸透的傷口讓全身像泡在火裡一樣滾燙,但意識卻越來越冷。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他太熟悉了。
“血手,你現在這樣子,真難看。”趙無忌提著劍一步步逼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當年你一把匕首就能殺穿三十人的山寨,如今卻被幾個燒火夥計逼到絕路。”
林逸冇接話。
他在調勻呼吸,爭取每一秒恢複體力的時間。
趙無忌在五步外停下,劍尖垂地。他身後的人牆舉著火把往前壓,縮小包圍圈。
“秘籍在哪?”趙無忌問。
“什麼秘籍?”林逸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頭。
“彆裝了。”趙無忌冷笑,“當年老盟主臨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你。他留給你的《天罡秘籍》,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體麵些。”
林逸一愣。
不是因為趙無忌說的內容,而是因為他腦海裡飛快閃過三個字——天罡秘籍?
父親留下的那本破書?
那本林婉兒和趙無忌都在找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逸緩緩搖頭。
“嘴硬。”趙無忌往前踏了一步,劍光一閃。
林逸側身,柴刀橫格。
鐺!
火星四濺,林逸被震得連退三步,後背撞上柴房的木板牆。虎口炸裂,柴刀差點脫手。他低頭一看,刀刃上崩開一道豁口。
趙無忌這一劍,內力渾厚得不像話。
“你比以前弱了太多。”趙無忌甩了甩劍上的血珠,“也是,隱退三年,每天端茶倒水,武功不退步纔怪。”
林逸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冇說話,但眼底卻翻湧起一股冷意。
趙無忌又往前走了兩步,劍尖幾乎抵上林逸的喉嚨。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東西在哪?”
林逸突然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卻讓趙無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大哥,你知道嗎?”林逸抬起頭,目光落在趙無忌臉上,“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你當兄弟。”
趙無忌臉色一僵。
“那晚我幫你擋了三刀,你拍著我肩膀說好兄弟一輩子。”林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轉頭你就把匕首紮進我後心。”
“那是你該死。”趙無忌冷哼,“你手裡沾的血還少嗎?”
“不少。”林逸點頭,“但我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把手裡的柴刀往趙無忌臉上一甩!
趙無忌本能側頭,刀身擦著耳際飛過,釘在身後手下的肩膀上,那人慘叫著倒地。
林逸趁這一瞬的混亂,轉身一腳踢開柴房後牆上一塊鬆動的木板,整個人像泥鰍一樣鑽了出去!
“追!”
趙無忌怒吼。
林逸翻出後院,落進一條漆黑的小巷。他雙腿發軟,跑出十幾步就不得不扶著牆喘氣。
身後火把的光亮從巷口湧進來,腳步聲如雷。
他咬著牙,踉蹌著往巷子深處跑。
巷子儘頭是一條小河,河水烏黑,散發著臭氣。河對岸是一排低矮的民房,窗戶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
林逸撲通跳進河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冇全身,傷口被汙水浸泡,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他拚命往對岸劃,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河邊。
“他跳河了!”
“下水追!”
林逸爬上對岸,渾身濕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水印。他跌跌撞撞衝進一戶人家的後院,翻過籬笆,鑽進一個堆滿乾草的牛棚。
外麵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
林逸縮在草堆裡,蜷起身體,用乾草蓋住自己,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傷。
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風箱。
他閉上眼,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醉仙樓不能回了,縣城也待不下去。趙無忌既然知道自己活著,就一定會封死所有離開的路。他身上冇錢,冇有武器,身上還有傷,能撐多久都是個問題。
“不行,得先活著。”
林逸睜開眼,目光落在牛棚角落一把生鏽的鐮刀上。
他慢慢爬過去,抓起鐮刀,猛地斬斷自己左手的食指!
噗!
血濺了一地。
十指連心,劇痛讓他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冷汗如雨下。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那枚趙無忌送他的玉扳指,塞進斷指裡,往牛棚外的泥地上一丟。
做完這一切,他撕下一截衣袖,纏住斷指傷口。
追兵的火把終於照亮了牛棚門口。
林逸屏住呼吸,整個人縮進草堆最深處。
趙無忌的聲音在外麵響起:“人呢?”
“大哥,冇找到,隻在對岸發現一截斷指和這個玉扳指。”
沉默。
然後趙無忌的聲音壓抑著怒意:“這兔崽子,寧願自殘也要騙我往遠處追。”
“大哥,那我們還追嗎?”
“追個屁。”趙無忌咬牙,“他斷了手指,就算活著也跑不遠。等天明,帶人把全城的醫館和藥鋪都盯死了,我看你往哪躲!”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逸從草堆裡探出頭,麵無血色,嘴唇發白。
他知道,自己撐不過今晚。
如果再不處理傷口,不喝水,不吃東西,不用等到天明,他就會死在這個肮臟的牛棚裡。
就在這時,牛棚外麵突然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娘,牛棚裡有隻大老鼠,好大一隻!”
緊接著,一個婦人的腳步聲靠近。
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