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不在青雲鎮中心,而是藏在鎮東頭一片荒廢多年的老衚衕裡。
林逸從山道下來時已近子時,街上空無一人。他貼著牆根摸進衚衕,腳步輕得像是貓踩在棉絮上。衚衕儘頭,一麵爬滿枯藤的圍牆擋在麵前,牆後就是林家老宅。
他單手撐牆翻身而過,落地時順手拍掉肩上的落葉。
院子裡雜草齊腰深,窗戶碎了大半,月光照進廳堂,把地上的灰塵映出一層慘白。林逸冇走正門,繞到後院柴房,推開半掩的木門,在角落裡扒開一堆發黴的木柴。
地窖入口露出一角鐵環。
他用力一拉,木板應聲而起,一股陳腐的土腥味撲麵而來。林逸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後丟進地窖,火光晃了一下,照出下麵兩米見方的空間和一隻灰撲撲的木匣。
心跳驟然加速。
林逸翻身跳下去,手有些抖,揭開木匣蓋子時用力過猛,蓋子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木匣裡靜靜躺著兩個青瓷骨灰罈,釉麵溫潤如新,壇口封著紅蠟,蠟上還壓著一枚銅錢——是他小時候淘氣塞進去的。
“爹,娘……”
林逸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骨灰罈,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把骨灰罈重新包好塞進懷裡,爬出地窖。
蓋上木板,推回木柴,所有痕跡恢複原樣。
他站在院子裡,望著老宅破敗的輪廓,腦海裡閃過林婉兒那張淚流滿麵的臉。妹妹燒掉的是假的,真的骨灰還留在林家。可她不知道——趙無忌也不知道。
“少爺,原來你在這兒。”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林逸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往側邊滑開兩步。下一秒,三根淬毒的飛針釘在他剛纔站的位置,針尾還在嗡嗡顫動。
牆頭躍下五道黑影,清一色黑衣蒙麵,手裡握著明晃晃的短刀。領頭那人身材高瘦,一雙三角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血手林逸?也不怎麼樣嘛。”
林逸冇說話,目光掃過五人。他們的站位很有講究,兩人封住院門,三人呈弧形包圍過來,進退之間配合默契,像訓練有素的殺手團隊。
“趙無忌讓你們來的?”林逸問。
“趙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領頭人舔了舔嘴唇,“不過趙爺也說了,如果能活著帶你去見他,獎勵翻倍。林少爺,要不你乖乖跟我們走一趟?”
林逸笑了。
笑得很甜,很無害。
“好啊,我跟你們回去。”
領頭人一愣,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就在這一瞬間,林逸動了。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直撲左側那名殺手。那殺手下意識揮刀格擋,卻被林逸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大得指節發白,隻聽“哢嚓”一聲,手骨直接捏碎。
匕首落地。
林逸順勢接過匕首,反手一抹,那殺手的喉嚨被切開一道血線。
從出手到殺人,前後不到三秒。
剩下四人這才反應過來,發一聲喊同時撲上來。林逸不退反進,身體擰成一個詭異的弧度,避開兩把短刀的刺擊,匕首橫切,正中第二人的腹部。
“噗——”
血濺了林逸半張臉,他擦都冇擦,轉身又是一刀。
領頭人急了,從腰間抽出軟劍,抖出三朵劍花刺來。這一劍又快又狠,直取林逸咽喉。林逸側頭避開劍尖,匕首貼著劍脊往前一推,直刺領頭人的手腕。
對方收劍後退,卻發現林逸已經欺身到麵前。匕首的寒光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領頭人隻覺得脖子一涼,隨即天旋地轉,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無頭的身體緩緩倒地。
剩下兩人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跑。
林逸冇追。
他把匕首上的血在屍體上擦乾淨,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彷彿剛纔隻是殺了幾隻雞。
“回去告訴趙無忌,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那兩人跑得更快了,連滾帶爬翻出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林逸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骨灰罈,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眼神漸漸冷下來。趙無忌敢派人來老宅守他,說明對林家的事瞭如指掌。那問題來了——他派來這裡的人,會不會也去了彆的地方?
比如,劉叔家。
林逸臉色一變,縱身躍上牆頭,朝著青雲鎮南邊的老槐樹方向狂奔。
果然,他剛到衚衕口,就看見劉叔家的門大敞著,裡麵燈火通明。
“劉叔!”
林逸衝進門,隻見老管家癱坐在門檻邊,嘴角滲著血沫。一個黑衣人踩著他的胸口,正低頭問話。
“說,林逸拿走的骨灰是真的還是假的?”
劉叔嘴唇翕動,吐出一口血,臉上卻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是……是假的。真骨灰被少爺……早就換走了……”
黑衣人怒極,抬腳就要踩斷劉叔的脖子。
“給我住手!”
林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冰碴子。黑衣人回頭一看,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道寒光已經到了眼前。
“噗——”
匕首插進黑衣人眼眶,他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倒地斃命。
林逸撲到劉叔身邊,伸手去扶他。老管家的手顫抖著抓住他的袖子,渾濁的眼睛裡光芒一點一點消散:“少爺……骨灰……千萬要……保重……”
話音未儘,那隻乾枯的手一鬆,重重垂落在地。
“劉叔?”
“劉叔!”
林逸抱著老人的屍體,眼眶通紅。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替他保守秘密、千裡迢迢趕來送信的老管家,就這麼死在他麵前。
他緩緩站起身,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趙無忌……這一筆,我記下了。”
夜風穿過衚衕,吹得林逸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青龍寨的方向燈火如晝,彷彿在嘲笑他這個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