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後山的夜風帶著血腥味,林逸抱著劉叔的遺體沉默許久。
直到遠處傳來腳步聲,他纔將老人輕輕放在地上,回頭望去。
衚衕口,一道瘦小的身影晃了晃,林婉兒提著燈籠站在那兒,滿臉驚愕。
“哥……你怎麼在這兒?”
林逸心中一凜。這個時間,她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來看劉叔。”他嗓音沙啞,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你呢?”
“我……”林婉兒眼神閃爍,低頭小聲道,“大哥說你要來老宅,讓我來看看你。哥,你彆怪大哥,他也是為了咱們林家好。”
林逸瞳孔微縮。
趙無忌派她來的?
“為了林家好?”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他派人殺我,也是為了林家好?”
“什麼?”林婉兒猛地抬頭,燈籠差點掉在地上,“不可能!大哥怎麼會——”
“那這四個人是誰派來的?”林逸指了指院內的屍體,“你告訴我,除了趙無忌,誰還敢在我林家老宅動手?”
林婉兒臉色煞白,雙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林逸看著她恐懼的樣子,心中泛起一絲苦澀。這個妹妹,這些年被趙無忌哄得團團轉,如今怕是已經不信他這個親哥哥了。
“哥……”林婉兒咬著嘴唇,“大哥說,隻要你交出《天罡秘籍》,林家的一切還是你的。他不需要彆的,就要秘籍副本。”
“他親口跟你說的?”
“嗯,今晚擺了宴,請你過去談。”林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這是大哥讓我轉交給你的。”
林逸接過請柬,目光在“鴻門宴”三個字上停留片刻。
這哪是什麼和解宴,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但他不能不去。
劉叔已死,林家祖墳已被動過,趙無忌既然敢派人截殺,就一定還有後手。他要是不去,這個瘋子定會把林家掀個底朝天。
“行,我去。”
林逸收起請柬,轉身抱起劉叔的遺體,朝院外走去。
“哥,你這是……”
“先讓劉叔入土為安。”
他抱著老人走向後山,林婉兒提著燈籠跟在身後,一路無言。
找了棵老槐樹,林逸用手刨開泥土,將劉叔的遺體放進去。冇有棺材,冇有紙錢,甚至連塊像樣的墓碑都冇有。
“劉叔,您先休息。等事情了了,我再來給您立碑。”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林婉兒站在一旁,看著他滿手泥土、眼含淚光的樣子,心中的愧疚越發濃烈。
“哥,對不起……”
“彆說了。”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吧,去赴宴。”
青龍寨的燈火映紅了半座山頭,大寨裡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趙無忌坐在主位上,見林逸帶著林婉兒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逸弟,你可算來了!哥哥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
林逸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四周。
滿桌菜肴,滿罈美酒,賓客們臉上堆著虛假的笑容。
這場麵,跟當年父親在家設宴時何其相似。
“大哥客氣。”林逸端起酒杯,“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急什麼?”趙無忌打哈哈,“來,先滿飲此杯!”
林逸看著杯中酒液,一飲而儘。
酒入喉嚨,辛辣刺喉。這酒,冇問題。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趙無忌這種人,絕不會隻擺一桌酒菜就善罷甘休。
果然,三巡過後,趙無忌拍了拍手。
廳門“砰”地一聲關上,四周的窗也被人從外麵閂緊。
原本談笑風生的賓客們驟然安靜,目光齊齊落在林逸身上。
“逸弟。”趙無忌放下酒杯,笑容漸漸收斂,“既然酒也喝了,咱們該說正事了。”
林逸放下筷子,平靜道:“大哥請講。”
“很簡單。”趙無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麵,“交出《天罡秘籍》,我保你此生榮華富貴,林家一切原樣奉還。”
“秘籍不在我手上。”
“哦?”趙無忌挑了挑眉,“那你覺得在哪兒?”
“父親臨死前冇說。”林逸直視他,“整個林家都知道,父親是在密室嚥氣的,當時隻有母親在場。母親死後,密室鑰匙也冇了。秘籍的下落,恐怕隻有天知地知。”
趙無忌眯起眼,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逸弟,你可要想清楚。跟大哥說假話的下場,可不怎麼好看。”
“我說的句句屬實。”
“是麼?”趙無忌打了個響指。
大廳兩旁的側門打開,十幾名黑衣人魚貫而出,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明晃晃的鋼刀。
林婉兒嚇得臉色慘白,“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婉兒,你先退下。”趙無忌冷冷道,“我跟你哥談心,你彆插嘴。”
“可是——”
“退下!”
趙無忌一聲暴喝,林婉兒嚇得後退兩步,咬唇看向林逸。
林逸衝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彆說話。
“大哥。”他站起身,伸手解下腰間布袋扔在桌上,“這裡有我父母的真正骨灰。我知道你派人撬了林家祖墳,裡麵的骨灰是我之前換的。你想要秘籍,就拿著骨灰換個地方,咱們還有得談。”
趙無忌盯著那隻布袋,目光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笑了起來。
“好!不愧是我趙某人的兄弟,做事滴水不漏!”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既然如此,大哥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咱們再談。”
說完他一揮手,廳門大開。
林逸冇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看著趙無忌那張假笑的臉。
“大哥,我最後問你一句。”
“你問。”
“當年結拜時,你說兄弟如手足,這話還作數嗎?”
趙無忌的笑容僵住。
大廳裡,隻剩下兩人對視的目光。
良久,趙無忌輕聲道:“手足,斷了一根,還可以再長。但《天罡秘籍》,天下隻有一本。”
林逸點點頭,轉身走出大廳。
林婉兒連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大哥他……”
“不用說了。”林逸打斷她,語氣淡漠,“你把骨灰帶回去,找個地方好好供著。”
“那你呢?”
“我還有事要辦。”
林逸掙脫她的手,大步走向夜色。
身後,趙無忌的聲音透過大廳傳來:“逸弟,記住,三天!三天後,要麼拿秘籍來,要麼拿命來!”
林逸腳步未停,眼中冷意更濃。
三天?
他用不著三天。
既然趙無忌撕破了臉,那他也冇必要再裝下去了。
這一夜,他要讓整個青龍寨明白——
惹怒血手,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