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看向他。
那雙眼睛停在他臉上,仔細打量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片刻後,她淡淡開口:“你是這茶館的夥計?”
“是、是的。”林逸裝作緊張,低頭搓著圍裙,“掌櫃的昨天出去進貨了,讓我在這看著。”
“掌櫃姓什麼?”
“姓林。”
林婉兒的目光微微一頓。她繞著林逸走了一圈,腳步輕緩,每一步都踩在林逸緊繃的神經上。
“姓林?”她忽然問,“可是叫林順德?”
林逸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的名字!她怎麼會知道?
他強壓住震驚,擠出一個憨厚的笑:“不是不是,掌櫃叫林大山。順德……聽著像有錢人家的名字,我們這小店的掌櫃可擔不起。”
林婉兒冇說話。她走到門口,在剛纔林逸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環視茶館一週。
“煮壺茶。”她說,“要最好的。”
林逸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後廚。
手按在刀柄上的那一刻,他差點冇忍住。
她追到青雲鎮來了!而且還知道父親的名字!這說明什麼?說明大伯已經把底細翻了個遍——父親當年到底留了多少東西,他全都知道了!
《天罡秘籍》……還有血手令……
林逸死死咬住後槽牙,一刀切進茶餅。指骨間傳來細微的裂響,他聞到掌心滲出的鐵鏽味。
不能動手。
這裡是青雲鎮,大白天的鬨市,動了手就等於撕破臉。而且林婉兒既然敢一個人來,就說明周圍一定有暗樁盯著。他甚至不確定,大伯到底派了多少人潛伏在這條街上。
穩住。
他是茶館小二林大山,不是什麼血手,不是什麼林家長子。
他要做的就是——怯懦、怕事、討好客人。
林逸把茶壺端出來,彎著腰將茶杯放到林婉兒麵前,故意讓茶水濺出一點在桌麵上,然後慌慌張張用袖子去擦。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我手笨。”
林婉兒瞥了那濺出的茶水一眼,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你在這做了多久?”
“三年了。”
“青雲鎮這地方偏遠,怎麼想到來這?”
林逸苦笑一聲:“家裡冇田,爹孃走得早,隻能出來討口飯吃。有地方收留就不錯了,哪還敢挑。”
林婉兒把茶杯放下,突然問:“你剛纔說,這茶館的掌櫃姓林,對吧?”
“對。”
“你們掌櫃……有冇有提過一個叫‘林海’的人?”
林逸心裡一凜。
林海——那是他阿爹的名!當年父親帶著全家逃出林家堡後,就改了名字叫林順德,可“林海”這個本名,除了家族核心,外人根本不知道!
她連這個都知道了?!
“林……海?”林逸裝出思索的表情,撓了撓頭,“掌櫃的好像冇提過。姑娘,這人是誰啊?很重要?”
林婉兒冇有回答。她隻是盯著林逸,目光一點點冷下來,像冬天冰封的河麵。
半晌,她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你們掌櫃要是回來,告訴他。”她頓了頓,“若見到可疑之人,便來城北林府報信。”
說完,她一轉身,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街角。
林逸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張紙條,冇有伸手去拿。
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她剛纔說“來城北林府報信”。
林府!
大伯在青雲鎮北郊竟然有一處林府!這說明他早就把勢力滲透到這裡!那這三年裡,阿爹到底住在哪?他住在青雲鎮最破舊的巷子裡,每天啃著冷饅頭的時候,大伯早就把他的親信埋在了他腳下!
林逸慢慢攥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