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剛拉開一條縫,一隻粗壯的手就猛地推了進來。
孫老三肥碩的身子擠進門來,酒氣混著汗臭味撲麵而來。他掃了一眼林逸睡眼惺忪的樣子,嘴角扯出一絲獰笑:“喲,林小二,睡得挺香啊?”
林逸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三爺……這麼晚了,有啥事?”
“彆他媽跟老子裝蒜。”孫老三一屁股坐到院子石凳上,翹起二郎腿,“城東的事,你知道了吧?”
林逸一臉茫然:“城東?城東怎麼了?”
孫老三盯著他看了三息,突然笑了:“劉三爺死了,胸口插著血手令。你說這事兒巧不巧?當年你哥就是血手令的執令人,如今他死了五年,這令牌又冒出來了。”
林逸心跳加速,麵上卻依舊懵懂:“三爺,我哥的事都過去那麼久了……血手令早就隨他下葬了。”
“是啊,按理說是該下葬了。”孫老三站起來,走到林逸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可老子偏不信邪。林逸,你告訴老子,今晚你人在哪?”
“我在……我在茶館忙到打烊,然後就回來睡覺了。”林逸目光躲閃,像個被審問的孩子。
孫老三冷哼一聲,突然伸手抓住林逸的衣領,把他拽到麵前:“那你告訴老子,你妹妹林婉兒,今晚來你家做什麼?”
林逸心裡咯噔一下。
連這個都知道?看來大伯在城中的眼線,比他想象的要多。
“婉兒……婉兒是來看看我,給我送了些吃的。”林逸慌亂地說,聲音帶著哭腔,“三爺,我真不知道劉三爺的事啊。”
孫老三盯著他看了很久,終究鬆開了手:“哼,諒你也冇這個膽子。不過老子告訴你,這事兒冇完。明天我大哥要見你,辰時,城東老宅。要是不來,你就等著給劉三爺陪葬吧。”
說完,孫老三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妹妹走的時候,好像往城西方向去了。你大伯家在城西,對吧?”
院門被重重關上。
林逸站在原地,臉上的慌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孫老三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暗示——林婉兒去見大伯了。
可他剛纔明明撒謊說妹妹隻是來送吃的,這謊在孫老三眼裡,怕是早就露了餡。
不,不對。
孫老三既然知道林婉兒來過,那他今晚來,根本不是為了審問,而是為了——敲山震虎。
林逸走到院中水缸前,看著倒映在水麵上的臉。那張臉白淨、溫順,怎麼看都是個軟弱可欺的茶館小二。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銀針,針尖的血漬已經乾涸成深褐色。
剛纔孫老三抓住他衣領的瞬間,他有三次機會可以一擊斃命。但他忍住了。
因為殺了孫老三,就等於告訴整個黑虎幫——林逸有問題。
而他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婉兒……”林逸喃喃自語,“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夜色漸深,林逸翻牆而出,藉著屋頂陰影朝城西潛去。
二更天的城西,燈火稀疏。大伯林正堂的宅院坐落在街尾,三進三出的青磚大宅,門口兩盞燈籠照得石階雪亮。
林逸伏在對麵屋頂的陰影裡,屏息凝神。
果然,一盞茶功夫後,林婉兒的身影出現在大宅門口。敲門,側身進門,動作熟練得像是來過無數次。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
他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林婉兒出來。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懷裡似乎揣著什麼東西。
林逸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穿過三條巷子,林婉兒終於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轉身冷冷開口:“出來吧,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