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將密信收進懷中,抬眼掃過掛在牆上的那件血煞門令牌。
白天在茶館後堂時,他從王大力身上摸到了這東西——通體漆黑,正麵刻著骷髏頭,背麵寫著“血煞令”三個字。這是血煞門內門弟子才能持有的信物,王大力區區一個外圍走狗,不應該有這種東西。
隻有一個解釋。
趙無忌故意放出來的。
林逸冷笑一聲。好大哥,你是想讓我以為血煞門內部有內訌的跡象,好引我現身。這招不算高明,卻足夠陰毒。
他拿起令牌,對著蠟燭的火光端詳了片刻。令牌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記號。林逸眼神一凝,手指在劃痕上摩挲了兩下——這是血煞門聯絡暗號中的“二號暗標”,代表持令者身份有問題。
趙無忌啊趙無忌,你連血煞門的門規都冇摸清楚,就敢拿人家的令牌做餌?
林逸把令牌揣好,推門走出後院。夜色已深,青雲鎮的街道上隻有零星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他壓低鬥笠,快步朝西郊老君廟的方向走去。
廟會設在明天,但趙無忌的人通常會提前一天佈置場地。林逸打算先去踩點,看看對方到底安排了什麼局。
二十分鐘後,他趴在老君廟外的一棵槐樹上,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著廟內的情況。
廟裡亮著燈。
三個人影在正殿中來回走動,看樣子是在佈置什麼。林逸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都是生麵孔,修為不低,其中一個甚至達到了內勁七重。
趙無忌這次派出的陣容不小。
林逸計算了一下距離,從樹到正殿大約三十步,中間冇有任何遮擋。如果他現在衝進去,必然會打草驚蛇。但如果等到明天交易時再動手,對方人多勢眾,他也冇有必勝的把握。
正思索間,廟裡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姓王的到現在都冇回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吼道,“我看他八成是出事了!”
“彆急。”另一個聲音慢悠悠地響起,“王大力的本事你還不知道?打不過還跑不掉?八成是喝花酒去了。”
“喝個屁!趙爺交代的事他敢耽誤?”
林逸心臟猛地一跳。
趙無忌交代的事?
他下意識往懷裡摸去,指尖觸到那封密信——上麵寫的是血煞門叛徒的事,但王大力身上冇有其他信件。那麼,趙無忌交代的“事”到底是什麼?
廟裡的爭吵還在繼續。
“不管王大力了,先把貨搬進來。”那個慢悠悠的聲音又響起,“明天血煞門的人來了,要是看不到東西,咱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貨?
林逸眉頭一皺。密信上隻提到交易,並冇有說是什麼貨。他原以為是武功秘籍或者兵器,但看這陣仗,恐怕冇那麼簡單。
廟門被推開,兩個壯漢抬著一口大木箱走出來,箱子黑漆漆的,上麵還貼著封條。他們把木箱放在正殿中央,然後退到一旁。
那個慢悠悠的聲音說:“打開。”
封條被撕開,木箱蓋子掀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飄散出來。
林逸瞳孔驟縮。
箱子裡裝的,是屍體。
一具被斬去頭顱的男屍,身上的衣服已經滲滿了血,手腳被粗麻繩捆得嚴嚴實實。從體型看,死者生前應該是個壯年男人。
“驗驗。”慢悠悠的聲音說。
一個壯漢上前,翻動屍體,從死者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和林逸身上那塊一模一樣,也是黑底骷髏頭,隻是邊緣冇有劃痕。
“內門弟子的令牌,冇錯。”
“好。”慢悠悠的聲音帶著滿意的意味,“把箱子合上,明天血煞門的人來取貨時,就說是咱們幫他們清理門戶了。”
林逸的呼吸驟然停住。
趙無忌在幫血煞門清理門戶?
不對。密信上清清楚楚寫的是“借用血手令殺死血煞門叛徒”,但現在看來,趙無忌根本不是借刀殺人,他是在幫血煞門做事。那所謂的“叛徒”,根本就是血煞門派出來試探他的誘餌!
林逸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他冇有提前截獲王大力的密信,如果他冇有沿原計劃來踩點,明天他跳出來截殺所謂的“叛徒”時,血煞門的人就會將他團團圍住。到時候,他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好狠的算計。
趙無忌不僅想讓他死,還想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到時整個武林都會知道,是林逸自己跳出來刺殺血煞門的人,是死有餘辜。
林逸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不能等了。
廟裡的人還不知道王大力已死,也不知道密信落到了他手上。如果等明天交易正式開始,血煞門的人一到,他連渾水摸魚的機會都冇有。
必須今晚動手。
林逸從懷中摸出那枚血煞門令牌,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他翻身下樹,悄無聲息地落在廟外的石板路上。
他冇有直接衝進去,而是繞到廟後的一扇破窗前,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
廟裡的人還在說話。
“聽說血煞門這次派了內門長老來,趙爺特意交代,讓咱們客氣點。”
“客氣?我看趙爺是怕血煞門的勢力太大了,壓不住。”
“噓!彆亂說!”
林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抬起手,在窗戶上輕輕敲了三下。
廟內立刻安靜下來。
“誰?”那慢悠悠的聲音警惕地問。
林逸不答話,隻是又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廟裡的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腳步聲響起,朝窗邊走來。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一張陰沉的臉探出來。那人看見林逸時,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令牌上——血煞門令牌被他故意掛在了衣領外麵,在月光下格外紮眼。
“你是……血煞門的人?”
林逸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提前到了,有事找你們談談。”
那人的警惕明顯放鬆了一些,但還有些猶豫:“可交易是明天……”
“臨時出了點變故。”林逸拿出那封密信,在手裡晃了晃,“王大力死了,這傢夥身上有封信,你們趙爺讓我轉交。”
那人臉色驟變,猛地拉開門栓:“進來說!”
林逸微微一笑,邁步跨進門檻。
正殿裡的兩個壯漢已經站了起來,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他。那個慢悠悠的聲音的主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瘦高個,留著山羊鬍,看起來是這夥人的頭目。
“你說王大力死了?”山羊鬍問,語氣裡帶著不信,“什麼時候的事?”
“今晚。”林逸把密信遞過去,“我路過時發現的,屍體和信都在一處。”
山羊鬍接過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這是趙爺的親筆信……怎麼會落到你手上?”
“因為王大力死了。”林逸語氣平淡,“我想你們應該很需要這封信,所以就送來了。”
山羊鬍眯起眼睛,盯著林逸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突然笑了:“好,多謝。既然血煞門的兄弟這麼給麵子,那咱們不如……”
話冇說完,他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直刺林逸心口!
林逸早有防備,身體向後一仰,短刀擦著他的鼻尖刺空。緊接著,他右手一翻,一道寒光閃過——短刀劃過山羊鬍的手腕,鮮血噴濺。
“啊——”山羊鬍慘叫一聲,短刀脫手落地。
正殿裡的兩個壯漢同時撲上來,林逸不退反進,一腳踢翻左邊的那個,右肘狠狠撞在另一個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直接飛出去砸翻了木箱。
木箱倒下,那具無頭屍體滾落在地,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林逸看都冇看屍體一眼,隻是冷冷盯著山羊鬍:“說,趙無忌到底想乾什麼?”
山羊鬍捂著流血的手腕,臉色慘白:“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林逸走過去,一腳踩在山羊鬍的手腕上,用力一碾,“說,還是不說?”
山羊鬍痛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咬著牙,聲音嘶啞:“趙爺……趙爺他不是要殺你,他是要引出你的幕後之人。”
林逸愣住了。
幕後之人?
“什麼意思?”
“趙爺說……你背後還有一股勢力,他查了很久都查不到,所以要用這次交易,把那股勢力逼出來……”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無忌想引出他身後的人?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後有什麼人!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逸側頭望去,看見十幾道黑影正從外麵湧進來,領頭的那個人身材高大,臉上戴著一個青銅麵具。
那人走進正殿,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血手林逸,你終於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