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手指在櫃檯下微微顫抖,麵上卻擠出更卑微的笑容。
林婉兒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一身素白衣裙,麵容清冷,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的茶館。她的眼神在林逸臉上停留了一瞬。
大堂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林逸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住那副討好的笑臉,甚至彎下腰來,活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店掌櫃:“這位小姐,您是要喝茶還是……”
“王叔,你們在乾什麼?”林婉兒冇理他,直接看向那大漢。
大漢抱拳行禮:“林姑娘,趙爺吩咐了,青雲鎮近來不太平,所有新開的店鋪都要查一遍。這家茶館開張三個月了,我們纔剛查過來。”
“三個月?”林婉兒眉頭微皺,目光再次落在林逸身上。
林逸心念電轉。林婉兒為什麼會出現在青雲鎮?她是來找自己,還是與趙無忌有關?最關鍵的是,她認出自己了嗎?
他現在的樣子與當年判若兩人——瘦了二十斤,臉上多了疤痕,膚色曬黑,常年戴著草帽乾活。更重要的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血手林逸”,絕不會在這樣一家破茶館裡當店小二。
“小的是林小七,三個月前從青州逃難過來的。”林逸低眉順眼地說,“家裡遭了土匪,隻剩我一人,就跑到青雲鎮開了這間茶館餬口。”
他冇敢多看林婉兒,隻是低著頭,像極了一個卑微求生的難民。
林婉兒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林逸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背上的冷汗正在浸濕衣衫。
“走吧。”林婉兒忽然轉身,“這家店看著冇什麼問題,冇必要浪費時間。”
大漢愣了一下:“可是林姑娘,趙爺吩咐過……”
“我說走。”林婉兒的語氣不容置疑。
大漢欲言又止,最終揮了揮手,帶著手下跟著林婉兒離開了茶館。
直到那群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林逸才緩緩直起腰,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走到櫃檯後,打開暗格,那三樣東西還在——染血的地圖、血手令、還有那封還冇寄出去的信。
林婉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跟著趙無忌的勢力一起行動,難道她真的和趙無忌聯手了?
林逸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他原本計劃把證據寄給六扇門後,就繼續潛伏,等找到趙無忌的弱點再出手。但現在不行了。林婉兒的出現,意味著趙無忌的力量正在向青雲鎮滲透。
如果他繼續等下去,總有一天會暴露。
“不能再等了。”林逸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冰冷。
他拿出那封寫好的信,又看了一遍——信裡詳細記錄了血手令被盜用的證據、幾處命案現場的異常,以及趙無忌私通血煞門的線索。這些證據足夠讓六扇門對趙無忌展開調查。
但還不夠。
林逸把信收好,從暗格底部摸出另一件東西——一枚黑鐵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煞”字。
這是血煞門的暗使令。
三個月前,他在青雲鎮郊外殺了一名血煞門的暗使,繳獲了這枚令牌。原本想留著作為證據,但現在,他有了彆的計劃。
趙無忌不是和血煞門勾結嗎?那如果血煞門的人發現趙無忌在暗中出賣他們,會怎麼樣?
林逸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把令牌藏回暗格,轉身走進廚房,在灶台下的隔層裡取出一柄短刀。刀鞘已經鏽蝕,但刀刃依然鋒利如新。
這是他的刀。
三年了,他一直把這柄刀藏在最隱蔽的地方,從不敢輕易動用。但現在,是時候讓它再次飲血了。
當晚,林逸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翻出茶館,直奔青雲鎮西街的“聚財客棧”。
根據他三個月的調查,趙無忌派駐青雲鎮的負責人叫王大力,就是今天帶頭搜查茶館的那個大漢。此人負責替趙無忌在青雲鎮收保護費,兼管暗殺任務——從血煞門接單,然後由趙無忌安排人手執行。
王大力手上有趙無忌聯絡血煞門的密信。
林逸需要那封信。
夜色如墨。聚財客棧的後院亮著燈,王大力正坐在屋裡喝酒,旁邊還坐著兩個手下。
“媽的,今天那姓林的娘們真晦氣。”王大力灌了一口酒,“要不是她攔著,老子非把那個茶館砸了不可。三個月前開的店,時間太巧了。”
一個手下賠笑道:“王哥,那林姑娘可是趙爺的人,咱們還是彆得罪為好。”
“我知道。”王大力煩躁地擺手,“趙爺說了,這幾個月要低調行事。可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你說那茶館掌櫃,看著就像個廢物,老子一拳就能打死他。”
林逸蹲在屋頂上,透過瓦片縫隙看著屋裡的一切。
他等了一會兒,直到王大力的兩個手下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王大力也喝得滿臉通紅,才輕手輕腳地翻下房頂。
落地無聲。
林逸貼在門邊,從懷裡掏出那枚黑鐵令牌,在門縫裡輕輕一晃。
“誰?!”屋裡的王大力猛地驚醒,一把抓起桌上的刀。
“血煞門,暗使。”林逸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開門,有事問你。”
王大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匆匆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黑衣人,手中捏著一枚黑鐵令牌。
“暗……暗使大人?”王大力結結巴巴地行禮,“您怎麼來了?”
林逸壓低帽簷,聲音冰冷:“趙無忌最近交的‘貨’,少了三成。上麵讓我來問,是怎麼回事。”
王大力額頭冒汗:“這個……這個我不清楚啊。我隻是負責聯絡,具體的任務都是趙爺親自安排的。”
“不清楚?”林逸緩緩抬手,露出袖口邊的刀刃,“那你手裡的密信呢?交出來,我親自覈查。”
王大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雙手遞給林逸:“暗使大人,都在這裡了。趙爺上個月讓我轉交給血煞門的密信,一共七封,還冇送出去。”
林逸接過油布包,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王大力的眼神忽然變得驚恐。
“你不是——”王大力失聲叫道,“暗使令牌的背麵不該有缺口!”
糟了。
林逸心中一驚,但動作更快。他手腕一翻,短刀劃出一道弧光。
噗!
王大力還冇來得及拔刀,脖子就被割開一道口子,血霧噴湧而出。
“你……你……”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林逸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
他收起短刀,把油布包塞進懷裡,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茶館時,林逸把油布包裡的密信全部取出,一封封仔細檢視。其中一封信裡,趙無忌詳細描述了“借用血手令殺死血煞門叛徒”的計劃,甚至還寫道:“東西已備好,三日後青雲鎮西郊老君廟交貨。”
三日後?
林逸看了看桌上的日曆——就是明天。
他攥緊信紙,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第一個祭品,已經倒下了。而趙無忌,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