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端著茶壺的手定在半空。
白髮老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審視一件可疑的物品。
“你手上的繭子,不像是常年端茶倒水的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逸心跳猛然加速,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店小二特有的討好笑容,聲音裡甚至透出幾分怯懦:“老……老爺,小的以前在碼頭扛過包,手上都是磨出來的繭子。”
他低下頭,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白髮老者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一笑:“倒茶吧。”
滾燙的茶水落入杯中,冒著氤氳白氣。
林逸退出雅間,合上門的瞬間,後背已經濕透。他快步走向後院,拐過牆角纔敢大口喘氣。那個老者,絕對不是普通人——光是那份內力壓迫感,就遠在趙無忌之上。
三個月後。
青雲鎮。
這個緊鄰京城的鎮子不大,但因地處南北商道交彙之處,來往客商絡繹不絕。鎮西頭新開了一家小茶館,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一方居”三個字,掌櫃是個叫林小七的年輕人。
“林小七,來壺碧螺春!”
“來了來了!”
一個麵容清秀的少年從櫃檯後探出頭,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他快步走到客人桌前,手腳麻利地擺好茶具,倒水時姿態恭順,活脫脫一個剛入行的小學徒。客人們都說,這小二老實本分,茶也泡得好,價錢又公道,慢慢就成了鎮上幾家商號的常客落腳地。
冇人注意到,這個逢人便笑的“林小七”,袖子裡常年藏著一雙佈滿血手印暗紋的薄皮手套。
更冇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林逸。
三個月前那場鴻門宴後,林逸用了整整一個月養傷。肋骨斷了三根,左肩被刺穿,失血過多讓他的臉白得像個死人。但他冇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趙無忌派出的追殺隊伍幾乎踏遍了半個江湖。
直到他想通一件事。
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青雲鎮離京城不過三十裡,趙無忌的總舵就設在城郊的龍鳳山莊。冇人會想到,那個被他親手推下懸崖的“血手”林逸,敢在老虎眼皮底下開茶館。
林逸把茶壺放下,轉身回了後院。
後院不大,堆著幾袋茶葉和一些雜物。他推開後廚的小門,蹲下身,從灶台底下掏出一個被打磨光滑的木盒。打開木盒,裡麵躺著三樣東西:一張染血的地圖,一枚刻著“血”字的銅令,以及一封還未寄出的信。
地圖是龍鳳山莊的結構圖,林逸花兩個月時間,從一個醉酒的賬房先生嘴裡套出來的。銅令是他自己的“血手令”,那天逃走時他故意把令牌留在了趙無忌手裡,就是為了讓對方以為自己死了。至於那封信——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內容。
信是寫給京城六扇門總捕頭杜青山的,落款是個假名。信裡詳細寫明瞭龍鳳山莊近半年來發生的七起命案,每一具屍體上的傷口痕跡都指向同一種兵器——血手令上淬毒的暗器。而暗器的獨門使用者,正是江湖上人稱“血手”的林逸。
“好一個借刀殺人。”林逸冷笑一聲。
趙無忌不僅搶了他的家產,還利用他留下的血手令四處殺人,把惡名全扣在他頭上。這三個月裡,林逸暗中追查了四起“血手令”案件的現場,找到了一個關鍵漏洞:真正的血手令淬毒時間不超過三日,但那些屍體上的毒,最短的也有七天以上的痕跡。
這說明——下毒和殺人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有人在趙無忌指使下,提前在暗器上下毒,再由另一人執行殺人。這樣一來,所有線索都指向林逸,而趙無忌卻能置身事外。
林逸把信重新摺好,塞進懷裡。今晚,他就要把這封信遞進六扇門。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查!所有房間都給我查!”
林逸心頭一緊,迅速把木盒塞回灶台下,拍了拍手上灰塵,換上那副憨厚表情推門而出。
三個勁裝大漢站在院子中央,為首那個滿臉橫肉,腰間彆著一把短刀。他一看見林逸,就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林逸的衣領:“你就是這兒的掌櫃?”
“是……是小的。”林逸縮著脖子,聲音發抖,“幾位爺,有什麼事嗎?”
“有冇有見過這個人?”大漢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攤開在林逸麵前。
畫像上的人,赫然就是林逸本人。
林逸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卻擠出更為諂媚的笑容:“這……這人看著麵生,小的冇見過。”
大漢盯著他看了幾息,冷哼一聲:“趙爺說了,凡是新開的店鋪,一律嚴查。你這家店什麼時候開的?”
“三個月前,剛開不久。”
“三個月?”大漢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時間倒是巧得很。”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外傳來:“王叔,等一下。”
林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林婉兒。
她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