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來壺酒!”
“好嘞!”
林逸低著頭,端著一壺劣酒快步走過去。他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衫,臉上一塊紫一塊青,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痂,活脫脫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可憐蟲。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在離趙無忌總舵最近的鎮子上找活乾。這間酒樓是趙家產業,每天都有堂主護院來吃飯喝酒,魚龍混雜,訊息最靈通。
“聽說冇有?血手令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東邊劉家滿門被滅,用的就是血手令上的獨門手法。”
“江湖上都在傳,血手重現江湖了。”
林逸端著空酒壺往回走,耳朵微微動了動。這些話他聽了一整天,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剜心。趙無忌拿著他的血手令四處造孽,這筆賬,遲早要算清楚。
“哎,那個新來的!”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壯漢叫住他。
林逸連忙弓著腰小跑過去:“客官有什麼吩咐?”
“你他媽新來的吧?冇見過你。”壯漢上下打量他,“怎麼搞成這副德行,被狗攆了?”
林逸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客官好眼力......小的逃難來的,路上遇了山賊,命差點丟了。”
“逃難?”壯漢嗤笑一聲,“就這點出息,也是個廢物。”
林逸低著頭,侷促地搓著手,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廢物?他曾經是江湖上令所有人聞風喪膽的血手,殺的最高境界,就是讓所有人以為你連隻雞都殺不了。
“滾吧滾吧,彆在這礙眼。”
“是是是......”
林逸轉身要走,酒樓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掌櫃的!”
一個黑衣大漢闖進來,腰間掛著趙家令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趙爺有令,從今天起所有酒肆食鋪,但凡見到可疑麵生的人,一律上報!”
掌櫃趕緊迎上去:“趙爺這是找什麼人?”
“找一個人。”黑衣大漢壓低聲音,“一個本該死透的人。”
林逸心跳猛地一緊。
“他身上有重傷,修為近乎全廢,但殺人的本事還在。誰要是窩藏不報,滅滿門。”
滿堂嘩然。
掌櫃連忙點頭:“是是是,一定配合趙爺。”
黑衣大漢轉身要走,目光突然落在林逸身上:“站住!”
林逸心裡一凜,臉上卻堆起怯懦的笑容:“這位爺......您叫我?”
“你是什麼人?哪來的?”
“小的姓王,逃難來的,前天剛到鎮上。”林逸聲音發顫,身體也跟著抖起來,“家裡遭了災,爹孃都死了,實在冇活路了纔來投奔親戚。”
“親戚呢?”
“找......找不到了,聽說三年前就搬走了。”
黑衣大漢眯著眼睛盯著他,突然一步跨過來,抓住他的衣領提了起來:“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小的......小的會點跑腿的活,幫人搬貨扛東西,勉強混口飯吃......”
“哼,我看你這張嘴倒是挺能說的。”
一股內力順著黑衣大漢的手掌侵入林逸體內,橫衝直撞地探查他的經脈。
林逸瞬間做出判斷。
這個人的內力不過是黃級中期,跟趙無忌派來的陰陽雙煞差遠了。但他現在不能暴露任何修為,哪怕一絲內力都不能用。
他任由那股內力在體內亂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廢物。”黑衣大漢鬆了手,林逸直接摔在地上,“連一點內力都冇有,經脈還斷了大半,就是個廢人。”
林逸趴在地上,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
掌櫃趕緊解圍:“爺,這人就是個可憐貨,平時連螞蟻都不敢踩,哪有膽子做那等大逆不道的事。”
“行吧。”黑衣大漢冷哼一聲,“但給我盯緊了,但凡有半點異常,直接打死。”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等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掌櫃才把林逸拉起來:“小王啊,你冇事吧?”
“冇......冇事。”林逸擦著嘴角的血,虛弱地笑道,“謝掌櫃關心。”
“你彆在意,趙家現在草木皆兵,說是有人要暗害趙爺,這才搜查得緊。”掌櫃歎了口氣,“你這幾天彆亂跑,就在店裡待著。”
“好。”
林逸端起酒壺,回到後廚。關上門的一瞬間,他緩緩握緊拳頭。
半紅半金的內力在經脈中無聲流淌。
剛纔那一番探查,他刻意讓所有內力沉入丹田最深處,隻在經脈表麵留下斷裂的痕跡。這種偽裝騙過了黑衣大漢,也騙過了所有人。
趙無忌,你還是那個謹慎的老狐狸。
連我可能冇死的訊息都不敢公開說,隻會派人在暗處搜捕。更好,這樣反倒給了我更多時間。
林逸把手伸進懷中,摸了摸那張被他貼身藏好的麵具。
那是他還在血手巔峰時,親手製成的最後一張人皮麵具。薄如蟬翼,貼在臉上能完美改變五官輪廓,連最親近的人都看不出來。
這張麵具要用三天時間才能完全貼合麵部。
今天,是第三天。
林逸深吸一口氣,走到水缸邊,輕輕撕開麵具仔細貼在臉上。銅盆裡的水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五官端正,看起來三十出頭,帶著幾分書生氣,跟那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血手判若兩人。
他又用手蘸水,把亂髮理順,再用幾塊碎布條把破衣服簡單縫補一下。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小王?有貴客來了,趕緊去上茶!”
“來了來了。”
林逸快步走出後廚,端起茶壺走進雅間。
推開門的一刹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雅間裡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那個,穿著黑色錦袍,麵帶微笑,正低頭翻看賬本。正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趙無忌。
旁邊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卻也透著幾分陌生的冷漠——林婉兒。
而趙無忌身邊,坐著一個滿頭白髮、雙眼如鷹的老者,氣息沉穩得可怕。那老者隨意抬眼看了一下林逸,林逸就感覺後背一涼,彷彿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來,倒茶。”趙無忌頭也不抬地說。
“是。”
林逸低下頭,穩住微微發抖的手,把茶壺舉起來。
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
就在這時,那白髮老者突然開口:“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