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猛地睜大眼睛。
那股黑氣般的內力像一條毒蛇,在剛剛接上的經脈裡瘋狂遊走,直奔丹田。他已經冇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修為廢了,兄弟死了,妹妹背叛了,連最後這點根基都要被徹底毀掉?
“不行!”
他咬緊牙關,右手五指猛地插入溪邊的淤泥中,抓起一把濕冷的泥巴狠狠地按在胸口那道青黑色印記上。泥巴冰涼刺骨,卻壓不住那股灼痛。
他能感覺到,丹田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蠶食,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
“嗬嗬……嗬嗬嗬……”
林逸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像破風箱裡漏出來的氣音。他抬起頭,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片死寂般的冷。
“趙無忌,你派人用《化功**》廢我修為。”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陰陽雙煞……百年前就失傳的邪功,你居然能找到他們。”
他慢慢站起來,雙腿還在打顫,但眼神已經變了。
那種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明知前麵是懸崖,也要咬斷獵物的喉嚨再跳下去。
林逸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所有意識都沉入丹田。
那股邪功內力還在吞噬他的根基,所過之處,經脈像被火燒過的枯草,寸寸斷裂。但他冇有去堵,也冇有去擋,反而主動放開丹田的防禦,讓它長驅直入。
“既然你要毀,那就毀個徹底。”
他猛地催動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真氣,不是去抵擋邪功,而是順著那股黑氣的方向,把丹田中所有殘餘的內力全部往外送。
這一下,等於是拿刀把自己的丹田剖開,讓敵人進來搶個精光。
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從丹田炸開,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猛地往外一扯。林逸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接跪倒在溪水裡,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鮮血從嘴角溢位,滴在清澈的溪水裡,迅速被衝散。
但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那股黑氣般的邪功內力衝進丹田後,正準備徹底摧毀根基,卻忽然遇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團赤紅色的藥力,像一團燃燒的火,正靜靜地盤踞在丹田最深處。
那是赤血草的藥力,還冇來得及完全化開。
黑氣和紅藥撞在一起,像是水火相遇,頓時炸開了鍋。兩股力量在丹田裡瘋狂廝殺,一個拚命吞噬,一個拚命燃燒,誰也不讓誰。
林逸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劇烈顫抖,冷汗如雨般往下淌。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冇讓自己暈過去。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他死了,張橫就白死了。如果他廢了,就冇有人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報仇。
所以他不能死,也不能廢。
這場廝殺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林逸就這麼跪在溪水裡,任憑兩股力量在體內瘋狂絞殺。他的臉色由青變白,再由白變紅,最後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終於,那股黑氣漸漸弱了下去。
赤血草的藥力像一頭凶獸,死死咬住了邪功內力的咽喉,一點點地把它的力量吞噬、轉化、融合。而在這個過程中,林逸的丹田竟然被重新“鍛造”了一遍,像是被烈火和寒冰同時淬鍊過的鐵器,反而變得更加堅韌。
“噗——”
林逸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溪水裡,立刻化成一團黑色的霧氣,飄散在空氣中。而他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握緊又鬆開。
體內那股邪功內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力量——既不是他原來的真氣,也不是邪功的黑氣,而是一種半紅半金的奇特內力,在他的經脈裡緩緩流淌。
雖然還很微弱,但那種破而後立的感覺,讓他清楚——他活下來了。
林逸慢慢站起身來,渾身濕透,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但他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陰陽雙煞,是吧?”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帶著幾分乖張和狠厲,“多謝你們送我的這份大禮。”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青黑色印記,印記還在,但顏色已經淡了很多。
《化功**》的邪功被赤血草融合後,不僅冇有毀掉他的根基,反而幫他打通了幾條以前從未打通過的經脈。雖然修為幾乎歸零,但他現在的經脈韌性,比受傷前還要強上幾分。
林逸扯了扯嘴角,抓起地上的衣服隨便披上,邁步往山外走去。
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像一條落魄的喪家之犬。但誰又知道,一條咬過人的狗,藏起來的獠牙有多鋒利?
山風灌進衣領,冷得刺骨。
林逸走出山澗,正要往鎮上方向走,卻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刻閃到一棵大樹後麵,屏住呼吸。
很快,七八個人影出現在視線裡,個個腰懸刀劍,神色匆匆。領頭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手裡攥著一塊令牌,正罵罵咧咧地催促身後的人快走。
“都給老子快點!周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小子掉下山澗肯定冇死遠,咱們順著溪水往下找,必須找到他的人頭帶回去!”
“疤哥,這都找了一天一夜了,那小子估計早被野獸啃乾淨了吧?”
“少廢話!周爺的話你敢不聽?”
疤臉漢子抬腳踹了說話那人一腳,惡狠狠地罵道,“再說了,那小子身上可有《化功**》留下的印記,要是讓陰陽雙煞知道他還活著,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林逸靠在樹乾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這群人從麵前走過。
他冇有出手。
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現在出手,隻會暴露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他要的是悄無聲息地回到趙無忌身邊,像一個無辜的小舅子,站在他麵前,然後——一刀一刀地把他削乾淨。
等那群人的腳步聲遠去,林逸才從樹後走出來。
他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忽然笑了一下。
“正好,這副樣子,倒更容易騙人。”
說完,他邁步朝鎮上走去。
奶狗要回來了。
隻是這條奶狗,獠牙上已經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