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的水滴落在臉上,冰涼刺骨。
林逸的手指動了一下。
痛。
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痛。
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石壁,頭頂的鐘乳石正往下滴水。水珠砸在眉心,順著鼻梁滑進嘴角,帶著一股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早已破爛,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到右肋,皮肉外翻,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
他試著調動內力,丹田裡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噗——”
一口黑血噴出,濺在身前的碎石上。
林逸咬緊牙關,強撐著坐起來。他記得最後的畫麵——周鐵身邊的兩個白髮老者同時出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一掌,震斷了他體內大半經脈。
但他還活著。
林逸低頭看向胸口,皮膚表麵泛著一層詭異的青黑色,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這不是外傷留下的淤血,而是某種內力侵蝕後的痕跡。
他閉上眼,用僅剩的一點內息探查體內。
果然。
丹田裡多了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流,細如髮絲,卻異常陰寒,正緩慢地蠶食著他殘存的功力。那股內力像活物一樣,每吞噬一分,就會壯大一分,然後分出新的細絲,朝其他經脈蔓延。
不是毒藥。
林逸猛地睜開眼,瞳孔微縮。
這是《化功**》。
江湖上早已失傳的邪功,專門蠶食他人內力,將高手變成廢人。中者功力會逐漸流失,到最後丹田空竭,經脈枯萎,連普通人都不如。
那兩個白髮老者的身份,此刻呼之慾出——三十年前血洗武當的“陰陽雙煞”。
周鐵怎麼會請動這兩個老怪物?
林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保住剩下這點功力,否則彆說複仇,連這座山澗都走不出去。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裡。洞口半掩在藤蔓後麵,隱約能聽見外麵的水流聲。地麵散落著一些乾枯的草藥,大概是之前路過采藥人留下的。
林逸拖著身子爬過去,將那些草藥扒拉到麵前。
三七、血竭、骨碎補……都是些常見的療傷藥草,年份不長,聊勝於無。他抓起一把塞進嘴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但身上的劇痛,確實緩解了一絲。
林逸靠在石壁上,伸手摸向腰間。暗令還在,冰冷地貼著皮膚。
六個人。
他隻帶了六個人,麵對的是陰陽雙煞和周鐵的精銳死士,還有台下那些暗中投靠了周鐵的牆頭草。
那一戰的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林逸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張橫最後擋在他麵前的身影,渾身浴血,嘴裡還在喊:“少主,走!”
他冇走。
他當時確實冇想走。但陰陽雙煞的第二掌拍過來時,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劇痛吞噬了意識,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墜入山澗,被湍急的水流衝到這裡。
張橫呢?
其他的暗營死士呢?
林逸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手心滲出血絲。
不能急。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體內那股詭異的內力。《化功**》雖然歹毒,但並非無解。當年在血手堂的密檔裡,他看過一篇關於這門邪功的記載——練這種功法的人,內力會帶有極強的陰寒屬性,隻要能在被吞噬乾淨之前找到對應的陽剛內力對衝,就能暫時壓製。
但問題是,他身上所有的經脈都斷裂了,連運氣都做不到。
必須重新打通經脈。
林逸咬牙站起身,雙腿發軟,差點栽倒。他扶著石壁,一步一步挪到岩洞口,掀開藤蔓,外麵是一處隱蔽的山穀,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隻有一條窄窄的裂縫可以進出。
穀底有一條小溪,溪邊長滿了野生的草藥。
林逸的眼睛亮了。
他看見了幾株赤紅色的草,葉片上長著細密的尖刺,像血珠凝結在上麵。
赤血草。
這東西能活血生肌,修複傷殘的經脈,但藥性極烈,普通人服用後會被灼燒得痛不欲生。
對現在的林逸來說,這反而是最好的藥。
他摘下一株赤血草,直接塞進嘴裡,嚼碎嚥下去。
喉嚨裡像吞了一口燒紅的鐵水,胃裡翻江倒海,渾身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
林逸死死咬著牙,額頭的青筋暴起,手指深深扣進泥土裡,指甲翻起,血流如注。
痛。
比挨那一掌還痛。
但他不能停。
他需要這具身體儘快恢複,哪怕隻恢複一半的功力,他也要活著走出這座山穀,去找周鐵,去找趙無忌。
赤血草的藥力在體內炸開,像無數把小刀在刮他的經脈。但藥力流過的地方,那些斷裂的經脈竟然開始重新連接起來,雖然細得像蛛絲一樣,但總算有了一點微弱的感應。
林逸整個人癱在溪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混雜著血水從身上滑落。
就在這時,胸口那道青黑色的印記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灼痛。
他心裡一驚,低頭看去,隻見那股詭異的內力正順著重新接上的經脈,猛地朝丹田深處鑽去——它要徹底毀掉他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