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驟變 第3章

第3章 初見------------------------------------------，簌簌風聲漫過整片靈裕林。連綿不絕的古木參天而立，層層疊疊的翠色枝葉交錯纏繞，遮去了大半炙熱的天光，隻餘下細碎的金輝透過葉隙，零零散散地灑落在鋪滿青綠草葉與落花的林間地麵。林間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濕潤的泥土氣息。，眼底掠過一絲鬆弛。她緩步尋了一處乾淨平整的青石落座，裙襬輕輕垂落在微涼的石麵上，正調整呼吸、凝神靜氣，準備運轉靈力嘗試修煉，一道淒厲又急促的救命聲驟然劃破林間的寧靜。，穿透層層林木，直直撞入耳膜，聲勢極大。柳棠玥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半分，更顧不上未開始的修煉，驟然躍起，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朝著密林深處疾馳而去。，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年幼的夜承安眼底盛滿了止不住的恐懼，澄澈的金眸微微泛紅，身體微微發顫，攥著身旁夜青玄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倔強地擋在身前，試圖以自己單薄的身軀護住身前的人。“承安，你快走，我還能拖住他。”夜青玄的聲音沉穩卻藏著一絲緊繃，他伸手用力推著身前的孩童，眉眼凝重，滿心都是讓孩子脫身逃生的念頭。可夜承安的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襬，死活不肯鬆開半分，稚嫩的嗓音帶著哽咽與執拗：“你打不過的，我隻有你一個親人，我不要一個人走，我絕不丟下你。”，不遠處禁錮著妖獸的簡易陣法轟然碎裂。那頭猛獸徹底掙脫囚籠，漆黑的皮毛在林間陰影中泛著冷光，銅鈴般的獸瞳佈滿嗜血的猩紅，低沉的嘶吼聲震得周遭草木簌簌晃動。它四肢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著淩厲的勁風，猛地朝著兩個孩童飛撲而來，寒光凜冽的鋒利利爪張開，裹挾著致命的力道，直直朝著二人抓去。，夜承安咬緊牙關，猛地掙脫夜青玄的手，小小的身子毅然往前一撲，想要替身邊的人擋下這致命一擊。就在冰冷獸爪即將觸碰到他衣襟的刹那，一股輕柔卻強勁的力量驟然將他往後猛地拽開。，下意識轉頭回望，隻見一抹耀眼的紅髮從自己眼前一閃而過。柳棠玥抬手凝訣，掌心靈力翻湧而出，一道晶瑩厚重的巨大屏障瞬間撐開，穩穩擋在猛獸身前，隔絕了所有攻勢。“快跑啊！”柳棠玥回頭朝著那兩個孩童高聲呼喊，語氣急促焦急。不等二人反應，她直接伸手一左一右拽住兩人的手腕，帶著他們飛速往後逃竄。身後猛獸的嘶吼咆哮不絕於耳，一次次凶猛地撲擊撞在結界上，震得屏障微微震顫。，三人終於衝出了靈裕林的邊界。山林之外靈氣稀薄，妖獸忌憚域外氣息，終究不敢踏出森林半步，不甘地在林邊低吼徘徊，徹底放棄了追擊。，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額間佈滿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弛下來。林間驚魂未定的餘悸縈繞在心頭，方纔凶險的畫麵依舊曆曆在目。“謝謝你救了我們。”夜青玄率先平複好氣息，抬眸看向身前的紅髮少女，眉眼間滿是真誠的感激，鄭重道謝。，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後怕的輕快：“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說起來你們怎麼會深入林中和妖獸對上？”，夜青玄垂眸，眼底湧上濃重的愧疚與自責，聲音低沉愧疚：“都怨我。我本想著帶承安來靈裕林修煉，特意挑了一處相對安全、便於脫身的僻靜之地，萬萬冇想到另一側也有修士在此修煉，打鬥餘波太強，將林中蟄伏的妖獸全都驅趕至此，才害得我們身陷險境，差點丟了性命。”他說著，微微低下頭，眉宇間滿是懊惱。，揚起一張稚嫩的笑臉，軟糯地安慰道：“爹，你彆自責，我這不是好好的一點事都冇有嘛。”

柳棠玥看著兩人的模樣，好奇地開口問道：“你們年紀看著相仿，應該差不多大吧？可你居然是他的爹爹？”

“我並非他的親爹。”夜青玄溫和解釋，語氣平和溫柔，“承安自幼被家人遺棄，孤苦無依，我偶然遇見便將他收留，他便一直喚我爹爹。”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柳棠玥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儘數散去，清澈的眼眸中開始裝滿真切的期待，她雙手輕輕攥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縮，帶著孩童獨有的忐忑與期待，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我可以和你們交朋友嗎？”她滿心歡喜，卻又格外害怕被兩人拒絕。

“當然可以！你剛剛還拚死救了我們的性命！”夜承安立刻笑著應聲，眉眼澄澈純粹，格外熱忱，“我叫夜承安，是承接平安的承安。”

“我叫夜青玄。”身旁的人輕聲附和，眉眼溫潤，態度溫和。

得到肯定答覆的柳棠玥瞬間喜上眉梢，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星光，滿心的緊張和忐忑一掃而空，道：“我叫柳棠玥，你們可以叫我小玥玥，今年六歲”

“你姓柳？”夜青玄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輕聲問道：“你便是霽瀾國的公主殿下吧？”

柳棠玥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委屈與落寞，鼓著小臉憤憤開口：“勉強算是吧，可皇宮裡冇幾個人真正認我這個公主！都怪宮裡那個臭老頭！就因為我天生血瞳，他便說我是災星。害得我從小就被安置在偏僻冷清的頃豐閣。明明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卻被他小題大做。”

看著她滿臉委屈難過的模樣，夜承安溫柔安撫道：“彆難過啦小玥玥，從今往後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們，我們可以一起玩耍，一同修煉修行。我今年七歲，他八歲，我們年紀相近，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柳棠玥心頭一暖，連忙抬頭追問：“那你們住在哪裡呀？我以後好找你們！”

“你跟著我們來便是。”夜承安笑著點頭。

隨後，兩人帶著柳棠玥穿過幾條僻靜的林間小路，來到一處簡樸雅緻的居所。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乾淨整潔，屋內屋外處處透著溫馨安穩的氣息，煙火氣十足，讓人倍感舒心。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夜承安輕聲問道。

柳棠玥揚起小臉，眼底滿是驕傲的神采，挺直小胸脯笑道：“當然記得！平日裡環清姐姐總誇我記性好、聰慧過人呢！”

“那我們等你下次來找我們！”

“改天一定登門找你們，我先走啦！”柳棠玥朝著二人用力揮了揮手，轉身快步離去，打算悄悄潛回皇宮。

她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宮中侍衛，輕手輕腳回到冷清的頃豐閣。可推開院門，卻不見環清蹤影。庭院冷冷清清，寂靜得有些反常，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了柳棠玥的心。

她立刻轉身衝出院落，拉住路過的宮人急切追問：“環清呢？九公主的侍女環清去哪裡了？”

被拉住的太監語氣平淡冰冷：“環清姑娘照看公主失職，此刻正在皇後孃娘宮中受罰。”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響在柳棠玥耳邊，她瞬間臉色慘白，心頭驟然下沉，顧不上任何規矩，帶著一腔慌亂與急切，瘋了一般朝著皇後的宮殿狂奔而去。

沿途侍衛紛紛上前阻攔，可此刻的柳棠玥滿心隻有環清的安危，顧不得一切，隻奮力衝撞掙脫，強闖進入了皇後的寢殿。

大殿肅穆冰冷，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柳棠玥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見大殿中央，那具渾身佈滿猙獰血痕的軀體，正是環清！鮮血浸透了衣衫，觸目驚心，死寂的氣息籠罩周身。

“環清！”柳棠玥雙目赤紅，撕心裂肺地喊出聲來，不顧一切撲上前想要抱住自己唯一的依靠，可殿內的侍衛早已奉命上前，死死將她阻攔在原地，不讓她靠近分毫。

高位之上，皇後端坐在鳳椅上，神色淡漠冰冷，眼底冇有半分溫度，輕飄飄的話語不帶一絲人情：“棠玥，她未曾看好你，疏於職守，本就該罰。”

“母後！”柳棠玥用力掙紮著，淚水洶湧滑落，聲音哽咽哀求，“是我自己偷偷跑出皇宮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和環清冇有半點關係！求您傳太醫，救救她好不好，我求求您了！”

“她早已死透，救不活了。”皇後抬眸，冰冷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毫無憐憫，字字寒涼刺骨。

這一刻，柳棠玥心底所有對母親的美好幻想儘數崩塌。她年幼時雖無人疼愛，卻始終悄悄憧憬著自己的母後，以為身為一國皇後，必定溫柔賢淑、心懷仁善，可眼前之人，冷酷嗜血、漠視人命，這讓她陌生又心寒。

淚水模糊了視線，柳棠玥停止了掙紮，抬眸直直看向高位的皇後，語氣帶著全然的絕望與倔強：“母親，整件事的過錯全在我。她因我而死，若是論罪，我纔是罪魁禍首。既然她失職喪命，那我私自離宮也當受罰，母親不如將我一同賜死！”

“你胡說什麼！”皇後猛地從鳳椅上站起身，端莊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微微扭曲。

“難道不是嗎？”柳棠玥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您說她失職該死，可一切都是我的過錯！憑什麼她命如草芥，我就可以安然無恙？”

“你是堂堂霽瀾國公主，身份尊貴無比！區區一個宮女，死了便死了，如何能與你相提並論！”皇後厲聲打斷她的話，滿臉不耐，揮手勒令道：“速速滾回你的頃豐閣閉門思過！”

“人命何來尊卑貴賤！”柳棠玥直視著她冰冷的眼眸，字字鏗鏘，“她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皇後被她頂撞得胸口起伏劇烈，捂著心口，氣息不穩，怒聲斥責：“你真是半點禮儀規矩都無！清沅雖是貴妃之女，卻溫順懂事、知禮孝順、事事貼心。我親生的女兒，竟連旁人半分都比不上！你若再敢放肆，我便下令，讓更多無辜的人替你受刑！立刻給我滾回去！”

柳棠玥的餘光瞥見殿外一眾瑟瑟發抖、滿臉惶恐的宮女內侍，心中一沉，終究是鬆了口氣，壓下了心底所有的悲憤。她不想再牽連無辜之人，於是輕聲開口：“母後，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回去，往後再也不會擅自離開頃豐閣半步。”

說完，她不再多看冷漠的皇後一眼，也不再回望地上冰冷的屍體，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這座冰冷無情的宮殿。

她走後，皇後望著地上環清的屍體，滿臉厭棄，冷冷吩咐宮人將屍體拖下去處置。口中依舊不滿地低聲苛責，句句都在誇讚柳清沅，貶低自己的親生女兒。

一路失魂落魄回到頃豐閣，庭院依舊冷清。一名陌生的婢女早已等候在院中，見她歸來，不卑不亢地上前，語氣淡漠：“參見公主，奴婢名秋兒，日後由奴婢侍奉公主。”

秋兒未躬身行禮，反而抬眼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備受冷落的公主，眼底藏著幾分輕視與不屑，舉止間滿是怠慢。

這般無禮的模樣讓柳棠玥心頭一冷，抬眸靜靜回視著她，輕聲問道：“秋兒，環清究竟是怎麼死的？當真隻是因為我私自離宮失職受罰？”

秋兒語氣隨意又刻薄：“不過是得罪了皇後孃娘罷了。”

“可皇後說她是因為照看我失職……”柳棠玥聲音微顫。

“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秋兒撇了撇嘴，直白道出真相，“真正的緣由，是皇上看中了她的容貌，可惜啊，這被皇後孃娘知曉，自然容不下她。”

聞言，柳棠玥回想起環清私下和自己傾訴的過往。她曾說過，從前侍奉皇後，日日被高位宮人欺壓刁難，滿身傷痕卻不敢外露，隻能默默隱忍。她曾對帝王的垂憐心存期許，奢望能得一份安穩名分，可早已徹底打消了所有念頭，隻想餘生守著頃豐閣。

無儘的悲痛與自責瞬間淹冇了柳棠玥，酸澀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滾落，順著臉頰簌簌滴落。

一旁的秋兒看著她淚流滿麵、傷心欲絕的模樣，冇有半分同情，反而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神色漠然，轉身自顧自地離去，將她獨自留在清冷的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