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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竺萬金短命小組長 林千尋長發大美人(4)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第二十二迴竺萬金短命小組長林千尋長發大美人(4)

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一張五元錢的鈔票,塞進我手裏。五元錢!當時對於我來說,可以買好多的水果糖,可以看五場電影,可以買好幾本連環畫!我愣住了,不敢接,迴頭看東西哥哥。

“千尋姐姐給你的,你就拿著吧。”東西哥哥推了推眼鏡,笑著說。

我接過錢,紅著臉喊了一聲:“謝謝千尋姐姐!”

千尋姐姐摸了摸我的頭,她的手指修長白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縫裏透著淡淡的粉紅色。那不是一雙幹過粗活的手。“別客氣。你東西哥哥天天在信裏寫你呢,寫你調皮,又寫你聰明,還寫你替他試講公開課。我一直想來看看你。”

信裏?我心裏咯噔一下。東西哥哥跟她通訊?

千尋姐姐一來,重陽鎮就轟動了。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就傳遍了三條街。茶館裏的老頭子們把千尋姐姐說得跟電影明星似的——“甄家那個大學生帶迴來一個姑娘,好看得很!頭發那麽長,跟畫上的人一樣!”雜貨鋪的老闆娘專門跑到街口假裝買東西,就為了遠遠地看一眼。賈家包子鋪的賈老闆更絕,聽說千尋姐姐來了,硬是多蒸了兩籠包子,說“人家城裏姑娘,不能讓人家餓著”。

各種猜測也跟著冒了出來。有人說千尋姐姐是東西哥哥在大學裏耍的女朋友——這話說得最熱鬧,因為千尋姐姐確實跟東西哥哥在大學門口的那張合影裏出現過,站在一群同學中間,挨著東西哥哥很近。也有人說千尋姐姐是莫愁姑姑在龍門鎮給東西介紹的物件——“莫愁姑姑嫁到龍門鎮,認識的人多,保不齊就是從那邊介紹的。”還有人說千尋姐姐是縣裏哪個幹部家的千金,到重陽鎮來是“考察”的。

各種說法五花八門,誰也拿不出真憑實據,可誰都說得有鼻子有眼。隻有美媛、麗媛兩姐妹什麽都沒說。美媛老師那幾天正忙著團支部的暑期活動,麗媛老師倒是在校園裏碰到過幾次千尋姐姐,遠遠地點個頭,笑一笑,便擦肩而過了。

千尋姐姐來了之後,東西哥哥整個人都亮了。他帶她去看了七殺碑和無字碑,給她講張獻忠竹籃打水、甄賢公公立碑不歸的故事。帶她去爬了東山,在那塊他吹過簫的石頭上坐著看夕陽。去了甄家茶館,親手給她泡了一杯老蔭茶。還去了賈家包子鋪,點了一籠鬆針小籠包子。千尋姐姐咬了一口包子,湯汁噴了出來,濺在她那件素白的連衣裙上,她咯咯地笑,東西哥哥手忙腳亂地找紙巾,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在旁邊看著,心裏頭既高興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高興的是,東西哥哥終於不是一個人了;說不出的滋味是,我看美媛老師那幾天經過校園的時候,腳步好像比平時慢了幾分。

千尋姐姐總共來了三次。每次來,東西哥哥都像變了一個人。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帶她走遍了重陽鎮的大街小巷,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迴憶都給她看。第二次來的時候,他請她到自己寢室裏,給她吹簫。第三次來的時候,恰逢縣文化館有人來找東西哥哥談小說稿子,聊了大半夜,東西哥哥把稿子改了又改,千尋姐姐和他一起熬夜,眼睛熬得通紅。

誰也沒想到,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千尋姐姐走的那天,天上飄著毛毛雨。她沒有笑,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不是生氣,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什麽。

她沒有迴頭,就那麽快步走在古驛道上。素白的裙擺在雨中飄動,長發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閃著冷冷的光。

走到街口七殺碑前麵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隻有幾秒鍾——然後轉過身,上了一輛從龍門鎮方向開來的班車。

那一天之後,千尋姐姐再也沒有來過。

東西哥哥逐漸消瘦了。他開始沉默寡言,除了上課,幾乎不出寢室。他的簫掛在牆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沒有再去吹過它。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沒有人敢問。

那段時間的夜晚,東山頂上常常會傳來斷斷續續的簫聲。那簫聲,不再是當初《臥龍引》的慷慨激昂,而是一種幽幽的、涼涼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飄上來的聲音。它鑽進耳朵裏,不往腦子裏去,而是直往心窩子裏鑽。有人說是山魈在叫,有人說是風聲。隻有吃過晚飯在自家院子裏乘涼的人才知道,那是學校那邊飄來的。

簫聲大概響了大半個月。然後,停了。

自從千尋姐姐走了之後,東西哥哥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根骨頭。

表麵上,他還在照常上課。照樣站在講台上畫圓,不用圓規,一筆成型。照樣批改作業,紅筆字跡工工整整,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照樣在班會上訓話,說“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可我們都能感覺到,那個在講台上眉飛色舞、講到興起時會用手勢比劃幾何圖形的甄老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把該做的事做完、絕不多說一句話的木頭人。以前講課,總讓人產生無窮的力量,老師有激情,學生有希望。

他的頭發倒是沒有剪。就那麽留著,不長不短,發梢有些幹枯,像是秋天的黃毛草。他的顴骨漸漸突了出來,下巴上的棱角越來越分明。有一天,劉二娃在背後偷偷跟我說:“金娃子,甄老師是不是生病了?瘦得都快脫相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段時間,學校裏最活躍的人,反而是竺萬金。他被免了年級組長之後,消停了一陣子。可沒過多久,就又抖起來了。大概是校長夫人迴家又掐了鄭校長的耳朵,鄭校長頂不住,在朝會上讓竺萬金唸了一份“檢討書”——與其說是檢討,不如說是表彰。竺萬金在台上結結巴巴地念著,念一句頓三頓,底下學生笑成一團。唸完了,他照舊當他的老師,課照樣教得稀裏糊塗,作業照樣批得馬馬虎虎。可人家不在乎。有校長姐夫在,誰也動不了他。

倒是虛懷穀虛主任,對東西哥哥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虛懷穀看東西哥哥,眼神裏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可現在,他遇到東西哥哥的時候,會主動點個頭,有時候甚至停下來,聊兩句天氣。有一次他還主動提起:“小甄老師,年輕人嘛,感情的事,看開些。天涯何處無芳草?”

東西哥哥客氣地笑了笑,說了聲“謝謝虛主任關心”。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就沒了。

重陽鎮的夏天,悶熱而漫長。白果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打了卷,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街上的狗趴在榕樹下,舌頭伸得老長,連眼皮都懶得抬。

簫聲又響起來了。

起初隻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從學校後麵的教師宿舍那邊,斷斷續續地飄出來。那簫聲不像以前《臥龍引》那般慷慨激昂,也不像東山吹簫時那般悠揚婉轉,而是一種幽幽的、涼涼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夜裏自言自語,又像是一隻失群的孤雁在風裏哀鳴。

後來,簫聲越來越頻繁。不光是深夜,連傍晚、午後,甚至大清早,都會冷不丁地響起來。有時候吹著吹著,忽然停了,像是吹簫的人忽然想起了什麽,再也吹不下去了。

鎮上的老人們聽在耳朵裏,表情各不相同。茶館裏的白鬍子老頭放下茶碗,歎了口氣:“甄家那孩子,心裏頭苦啊。”有人接話:“年紀輕輕的,苦什麽?天涯何處無芳草,再找一個就是了。”白鬍子老頭搖搖頭:“你不懂。有人把心掏出去了,掏出去的,就收不迴來了。”

隻有美媛和麗媛兩姐妹,什麽都沒說。

美媛老師這段時間正忙著籌備暑期團支部活動,經常加班到天黑。有一迴我在操場上碰到她,她剛從辦公室出來,手裏抱著一摞材料。我喊了一聲“美媛老師”,她停下腳步,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以前她的笑容像春天的太陽,暖洋洋的;現在那笑容,像是秋天的月亮,冷冷的,隔著老遠。

“金娃子,你東西哥哥最近怎麽樣?”她問。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普通同事。

“不太好。瘦了好多。”我老老實實地說。

美媛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材料,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摩挲著。“你多陪陪他。”她說,“他這個人,有什麽事都往肚子裏咽,不跟人說。你在他旁邊,哪怕不說話,也是好的。”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不快不慢。我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美媛老師走路的樣子,跟以前也不一樣了。以前她走路,裙擺飄飄,步態輕盈,像是踩在春風裏。現在她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自己飄起來。

麗媛老師就主動多了。或者說,直接多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操場上跟劉二娃他們踢球。麗媛老師忽然出現在操場邊,朝我招了招手。她穿著一件紅色碎花襯衫,腰間係著一條細皮帶,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跟她妹妹美媛完全是兩種風格。

“金娃子,過來。”

我跑過去,仰著頭看她。麗媛老師彎下腰,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跟我來一下。”

她把我帶到了她的寢室裏。麗媛老師的寢室比東西哥哥那間還小,可收拾得幹幹淨淨,牆上貼著幾張教學掛圖,桌上擺著一麵小鏡子。她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邊,翹起二郎腿,開門見山地問:“金娃子,你東西哥哥和那個林千尋,到底是怎麽迴事?”

我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麗媛老師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你東西哥哥最疼你,有什麽事不會瞞著你吧?你跟麗媛老師說實話,千尋姐姐為什麽走了?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低下頭,絞著手指頭:“我真的不知道。千尋姐姐走的那天,下著雨。她就那麽走了。東西哥哥沒有去送。我問他為什麽不去送,他說‘她不要我送’。就這一句,別的什麽都沒說。”

麗媛老師皺起眉頭,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著。“她不要他送?這話是什麽意思……”她自言自語地唸叨了幾遍,忽然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我,“金娃子,你覺得千尋姐姐喜不喜歡你東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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