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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竺萬金短命小組長 林千尋長發大美人(2)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第二十迴竺萬金短命小組長林千尋長發大美人(2)

這事很快傳遍了全校。劉二娃幸災樂禍地說:“活該!這種人當年級組長,丟的不僅是自己的人,還是鄭校長的臉!”可王紅梅心思細,她皺著眉頭說:“你們說,鄭校長會不會因為這個,把竺萬金的年級組長給撤了?如果撤了,那誰來當?”

這個問題,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就有了答案。

成績出來那天,是個大晴天。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操場上,把旗杆的影子投得老長。鄭校長站在**台上,手裏拿著一張成績單。他清了清嗓子,台下幾百個學生和幾十個老師鴉雀無聲。

“現在我宣佈,本學期期末考試,初三年級各科成績。”

他唸了一串數字。唸到數學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初三三班數學,全縣排名——”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落在三班的方陣上,“第一名。”

操場上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三班的學生跳了起來,帽子飛上了天,圍巾甩成了彩帶。劉二娃騎在張大勇脖子上,揮舞著拳頭,像打贏了仗的將軍。女生們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哭,眼淚把臉上的灰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東西哥哥站在隊伍最前麵,背著手,腰桿挺得筆直。他沒有跳,也沒有叫。可我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鄭校長宣讀完表彰檔案之後,又宣佈了一個決定:“經校務委員會研究,免去竺萬金同誌初三年級組長職務,由甄東西同誌擔任。”

這一迴,台下的掌聲不再是稀稀拉拉的。老師們鼓得真心實意,學生們把手掌都拍紅了。竺萬金坐在教師隊伍的最後一排,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年級組長當了不到一個學期,就這麽灰溜溜地結束了。

散會後,鄭校長把東西哥哥叫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鄭校長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東西哥哥麵前。

“小甄老師,這是期末的獎金。按照學校的規定,年級組長享受中層幹部待遇,比普通老師高出八塊錢。”

東西哥哥接過信封,摸了摸厚度,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裏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謝謝校長。”他說。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鄭校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甄,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理解。”

東西哥哥抬起頭,看著鄭校長。鄭校長的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校長笑容,可眼神裏有東西在閃爍。

“我理解,校長。”東西哥哥說。

鄭校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東西哥哥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鄭校長忽然又說了一句:“小甄,竺萬金的事,謝了。”

東西哥哥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迴頭。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走廊上,亮堂堂的。東西哥哥站在走廊上,把信封裏的錢抽出來數了數。數完了,他把錢裝迴信封,揣進中山裝的內兜裏,拍了拍,確保放妥帖了。然後,他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去。

他要請客。請我。

東西哥哥領了那筆比普通老師多出八塊錢的獎金,迴到教室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那笑容不是那種揚眉吐氣的得意,而是一種淡淡的、把什麽東西嚥下去之後的平靜。

“金娃子。”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從信封裏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都是兩元的——那時候的兩元錢可不小,能買十幾個雞蛋,或者割三斤肉。

“你把這錢拿到供銷合作社去,全部買了紅紙迴來。這不是春節快到了嘛,咱們寫春聯到街上去賣。”

我接過錢,愣住了。兩元錢買紅紙?供銷社的紅紙五分錢一張,兩元錢能買整整四十張!四十張紅紙,裁成對聯紙,能寫多少副春聯?我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算得腦袋冒煙。

“買那麽多紅紙,要寫好多的對聯哦?”

東西哥哥笑了,伸手在我小腦袋瓜上彈了一下:“叫你買你就去買嘛。明天正好逢場,咱們倆一起上街,看我怎麽把這兩元錢,變成很多錢。說好哈,賺了錢,哥哥請你吃重陽名小吃——鬆針小籠包子。”

一聽說鬆針小籠包子,我的眼睛刷地亮了。賈家包子鋪的鬆針小籠包子,那可是重陽鎮一絕。包子皮薄得透光,餡兒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加了蔥花薑末,最絕的是蒸籠底下鋪著一層鬆針,蒸出來的包子帶著一股鬆脂的清香味兒,咬一口,湯汁四溢,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好嘛。”我故意拿腔拿調地說,“誰叫我那麽喜歡吃小籠包子呢……希望你寫的對聯有人買,不然,我就成了英雄白跑路,不要讓我蜜蜂飛到圖畫裏——吃不到花空歡喜!”

“那最好是餓狗看到光骨頭——吃到嘴裏空歡喜!”

“東西哥哥,我要去甄賢婆婆那裏告你!說你欺負人家!”

“嗬嗬,金娃子,我怎麽敢欺負你?咱們家都知道,金娃子在咱家裏就是賈寶玉,誰也不敢惹的。因為得罪了老祖宗的心肝寶貝,誰也吃不了兜著走!”

“東西哥哥,你知道就好。千萬不要說話不算話,到時可別怪我言之不預也!”

“去吧去吧,廢話那麽多。”他笑著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對著桌上的白紙,開始琢磨對聯的草稿。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翕動,手裏的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寫一個詞劃掉,再寫一個詞又劃掉。

我攥著那兩元錢,一路小跑到了供銷社。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胖大姐,看見我個小娃娃掏出兩元“钜款”,嚇了一跳,再三確認:“你屋大人曉得不?莫不是偷了家裏的錢?”

“這是我東西哥哥的獎金!他讓我來買紅紙的!”我挺起胸膛,把錢的來曆說得清清楚楚。

胖大姐這才放心,給我數了四十張紅紙。紅紙是用草紙染的,紅豔豔的,散發著淡淡的染料味兒。我抱著一大摞紅紙往迴走,紅紙比我還高,看不見前麵的路,隻能側著腦袋從紙旁邊看。

迴到學校,東西哥哥已經把對聯的草稿打好了。我湊過去一看,宣紙上寫滿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其中一副對聯被圈了好幾圈,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五角星,顯然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歪著頭念道:

“家有千書窮攻而不捨必成大器;學富四海苦讀且無倦豈為小人?”

我唸完了,撓撓頭:“東西哥哥,這副對聯,有些字我不認得。”

“哪個字不認得?”

“‘攻’字什麽意思?‘攻而不捨’?”

“不是‘攻’,是‘攻’——‘攻書’的‘攻’,就是讀書的意思。”他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著,“窮攻而不捨,就是家境雖然窮,可讀書卻不放棄。這樣的人,必成大器。下聯‘學富四海苦讀且無倦豈為小人’,意思是學問像海一樣深,還要刻苦讀書不厭倦,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小人呢?”

我聽得似懂非懂,可覺得這副對聯念起來順口,意思也好。東西哥哥放下筆,搓了搓手,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這副對聯,我有信心。鄭家當年在無缺堂門口貼的‘善男信女愛老幼,坐北朝南賣東西’,靠的是氣派。我這副,靠的是誌氣。”

第二天星期天,也是逢場天。

天還沒亮透,東西哥哥就把我從被窩裏拎了出來。古驛道上已經有了趕場的人——挑擔子的、背背簍的、牽豬兒的、提雞籠的,三三兩兩,絡繹不絕。說話聲、吆喝聲、雞鳴狗叫聲匯成一片,熱鬧得很。

我們在大榕樹下占了塊好位置——就在七殺碑和無字碑旁邊,人來人往的必經之路。東西哥哥把一塊舊床單鋪在地上,壓上四塊石頭,然後把寫好的春聯一副一副地擺開。春聯是昨晚在寢室裏寫好的,墨跡剛幹,散發著淡淡的墨香。東西哥哥的書法算不上大家,筆鋒有些稚嫩,可一筆一劃都認認真真,橫平豎直,沒有半點潦草。

太陽升起來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路過我們的攤子,都會停下腳步看一眼。有的看了就走了,有的會蹲下來,把對聯念一遍。

第一個買主是個老大爺,戴著一頂舊氈帽,手裏提著一串草藥。他蹲下來,用手指著那副“家有千書”的對聯,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一遍,唸完了,抬起頭看著東西哥哥。

“小夥子,這副對聯是你寫的?”

“是我寫的,大爺。”

“這字嘛,一般般。”老大爺捋著山羊鬍子,話鋒一轉,“可這詞兒,好!‘家有千書窮攻而不捨’,這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我家那孫子,就是不肯讀書。這副對聯,我買了。拿迴去貼在門口,讓他天天看!”

他掏出五角錢,遞過來。東西哥哥接過錢,雙手把對聯卷好,用一根稻草繩捆了,遞到老大爺手裏。老大爺接過對聯,又看了看東西哥哥,問:“小夥子,你是鎮上學校的老師?”

“是。我是重陽中學的數學老師。”

“好!好!”老大爺連說了兩個“好”字,“咱們重陽鎮的娃娃,有你這樣的老師,是福氣。”

老大爺拿著對聯走了。東西哥哥看著手裏那五角錢,嘴角彎了一下。他把錢疊好,放進兜裏,然後抬起頭,衝著街上來往的行人,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賣春聯——手寫春聯——甄老師親筆——”

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見影。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有認得東西哥哥的學生家長,有來趕場的龍門鎮老鄉,還有正好路過的鎮上的幹部。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的誇對聯寫得好,有的說這年輕老師有才華,有的已經開始從攤子上挑自己喜歡的對聯了。

不到一個時辰,三十副春聯賣得隻剩最後幾副了。

東西哥哥一邊收錢一邊卷對聯,忙得不亦樂乎。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對襟棉襖的老者緩步走了過來。他身材清瘦,背微微佝僂,卻掩不住一身儒雅之氣。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拄著一根竹節柺杖。他在攤子前停下來,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對聯,最後停在那副“家有千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東西哥哥都放下了手裏正在卷的對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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