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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竺萬金短命小組長 林千尋長發大美人(1)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六章竺萬金短命小組長林千尋長發大美人

第十九迴竺萬金短命小組長林千尋長發大美人(1)

話說期中考試那一仗,東西哥哥打得漂亮。三班的幾何平均分從全年級倒數第一躥升到正數第一,把一班二班那兩個老教師的臉都打腫了。

虛懷穀虛主任在走廊上遇到東西哥哥,臉上的笑容比平時又僵硬了三分,嘴角扯得老高,眼角卻紋絲不動,活像戴了一張橡皮麵具。

“甄老師,恭喜啊。年輕人,有衝勁,好得很。”虛懷穀拍了拍東西哥哥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在中山裝上留下幾道褶皺,“不過,教書嘛,是一輩子的事。一次考得好不算什麽,關鍵是能不能保持。隻有笑到最後的纔是真正的贏家……”

東西哥哥推了推眼鏡,客氣地迴了一句:“謝謝虛主任提醒。我會繼續努力的。”

虛懷穀點點頭,邁著方步走了。等他走遠了,劉二娃從旁邊冒出來,衝著那個背影做了個鬼臉:“甄老師,虛主任這話,怎麽聽著酸溜溜的——他該不會季度您吧?”

“別瞎說。”東西哥哥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翹。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東西哥哥的幾何課越講越好,三班的班風也越來越正。

鄭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表揚了三班好幾次,說“三班的經驗值得全校推廣”。可表揚歸表揚,到了學期中的時候,學校裏忽然冒出來一個訊息——

要選年級組長了。

年級組長,擱現在看,算個什麽官?連股級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帶頭幹活的大頭兵。可在八十年代的重陽鎮中學,年級組長管著一個年級的教學安排、教師調配、考試組織,手裏頭攥著那麽一丁點兒權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別把組長不當幹部。

訊息一出來,老師們都在私下議論。有人說,初三的年級組長,非大學生甄東西老師莫屬——人家期中考試帶出了全縣領先的成績,憑本事說話,誰不服?

也有人說,不一定,學校裏的事,哪能光看本事?

有人迴答:“拚關係也有呀,咱們重陽鎮的鎮長與他們甄家還是親戚呢……”

任別人議論,東西哥哥自己倒沒太當迴事。

他照樣上課、備課、批作業,偶爾吹吹簫,偶爾寫寫詩。用他的話說:“當不當年級組長我都是教書的。老師,隻要教好書就行了。”

可我們班的同學不幹了。

劉二娃第一個跳起來:“甄老師不當年級組長,誰當?一班那個虛老夫?他教了幾十年書,幾何平均分比咱們班低了八分!二班那個賈百生?講題講到自己都糊塗!”

張大勇附和:“就是!咱們三班是全年級第一,年級組長不給我們班主任,天理難容!”

女生們也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孫小梅說:“甄老師要是當了年級組長,咱們班就更威風了。”

王紅梅穩重些,可也點了點頭:“甄老師的能力,當年級組長綽綽有餘。”

競選結果出來那天,是個陰天。烏雲低低地壓在東山頂上,像是隨時要塌下來。學校在小禮堂開了全體教師大會,鄭校長親自宣佈了各年級組長的任命名單。

“初三年級組長——竺萬金,竺老師。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聲。東西哥哥坐在第三排,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推了推眼鏡。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竺萬金站起來,朝四周點了點頭。他三十來歲,長得白白胖胖,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哢嘰布中山裝,左邊兜裏也插著一支鋼筆——不過那鋼筆帽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生鏽的鐵皮。他笑嗬嗬地說:“謝謝領導信任,謝謝同誌們支援。我一定……一定好好幹,不辜負……不辜負組織的培養和……和同誌們的信任。”

就這麽兩句話,他打了三個疙瘩。老師們交頭接耳,有人憋著笑,有人搖頭歎氣。竺萬金自己也覺察到了,臉漲得通紅,趕緊坐了下去。

同學們都不明白,東西哥哥多纔多藝,為什麽沒有競選上年級組長。年級組長在大家眼中,確實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官職。在他們看來,以東西哥哥的才華,不當校長簡直都是浪費人才,當個年級組長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可就是這麽個“大材小用”的位置,居然都沒輪上他。

劉二娃當天下午就跑到辦公室去問了。他不敢直接問東西哥哥,拐彎抹角地找了美媛老師打聽。美媛老師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劉二娃迴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知道竺萬金是誰嗎?”他壓低聲音,把我們幾個男生召集到操場角落。

“誰?”

“鄭校長的小舅子。鄭校長的老婆,姓竺。”

我們麵麵相覷。趙二寶撓了撓頭:“那又怎麽樣?小舅子就該當年級組長?”

“你傻呀。”劉二娃翻了個白眼,“校長大人的小舅子要當年級組長,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否則校長大人迴家,耳朵都要被校長夫人掐成兩三瓣兒!”

李三娃在旁邊補了一句:“怪不得。竺萬金那個水平,寫一封信有七十二個錯別字,講三句話要打兩個疙瘩。除了會喝酒、會擺譜,別的什麽都不會。這種人也能當年級組長,天理呢?”

“天理在校長夫人的手指頭上。”劉二娃學著大人的樣子歎了口氣,“還有人說,咱們學校的虛副校長——就是虛玉華的叔叔虛懷竹——除了喝酒和拍馬屁是一流之外,其他的一竅不通。可人家有個當鎮長的姐夫哥賈為精,所以水到渠成地當上了副校長,還經常在朝會課的莊嚴講台上語無倫次、耀武揚威地向同學們訓話。”

我們聽得心裏頭堵得慌。那時候我們還小,不懂什麽叫“關係”,什麽叫“背景”,什麽叫“裙帶”。可我們隱隱約約地覺得,這世上好像有兩套規則——一套寫在紙上,叫“德才兼備”;另一套藏在暗處,叫“朝中有人”。

德才兼備不一定真的有用,但朝中有人確實管用且實用。

朝中不但要有人,還要有親人、掌握著實權的親人……

那天放學後,東西哥哥沒有迴寢室。他一個人走到了街口的七殺碑前,站在那裏,望著碑上那七個“殺”字發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石板街道上,像一道細細的裂縫。

我悄悄跟在他後麵,躲在榕樹後頭,不敢上前。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摸了摸碑上那些被風雨磨得光滑的裂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可我沒聽清。

後來,他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是那顆曾經從無字碑上滑落過的甄賢公公留給她的銀圓。他一直帶在身邊。他用手指摩挲著銀圓上的紋路,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爺爺,”他輕聲說,“您當年立這塊碑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這世上的事情,有時候不講道理?”

石碑無言。夜風吹過,大榕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競選年級組長失敗這件事,對東西哥哥的打擊,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不是因為他多在乎那個頭銜,而是因為失敗的原因——不是他不夠好,而是竺萬金有一個當校長的姐夫哥。

這就好比兩個人賽跑,你拚命跑到了終點,抬頭一看,對手是坐著車子到的。人家都站在領獎台上多時了。

裁判還笑眯眯地對你說:“重在參與嘛,不要氣餒,下次努力。”

東西哥哥沒有怨天尤人。他隻是把那股子憋屈,全化成了幹勁。他在班會上對我們說:“同學們,期中考試我們拿了年級第一。期末考試,我們還要拿全縣第一。”

全縣第一?我們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全縣有多少中學?少說也有五六十所。其中縣城裏的實驗中學、師範附中,哪個不是師資雄厚、生源過硬?咱們一個鄉鎮中學的普通班,拿什麽跟人家比?

可東西哥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亮晶晶的,那光我們認得——跟他在講台上畫圓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知道這很難。”他說,“可難,不等於做不到。你們信不信我?”

“信!”全班齊吼。

從那天起,三班進入了“戰備狀態”。東西哥哥把曆年中考的試卷全翻了出來,一道一道地分析,總結出題規律。他編了一套又一套的練習題,每天晚上刻鋼板、推油印機,印出一張張散發著油墨味兒的卷子。他的小平頭上經常沾著油墨,手指頭也是黑的,可他不在乎。

我們班的學生也拚了命。早上六點到校早讀,晚上九點才放學。劉二娃把鋪蓋卷搬到了教室後麵,說“省得來迴跑浪費時間”。張大勇戒了他最愛看的連環畫,把《三國演義》小人書鎖進了箱子底。孫小梅的草稿紙正反兩麵都寫得密密麻麻,用完了還捨不得扔,壓在枕頭底下當寶貝。

其他兩個班的學生看在眼裏,心裏頭不是滋味。有人說風涼話:“三班就是學校的大媽生的,什麽好事都輪得到他們。”有人說酸話:“甄老師就會搞題海戰術,把學生當機器。”可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們照練不誤。

期末考試前一週,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竺萬金在辦公室裏喝酒,被鄭校長抓了個正著。說是“抓”,其實就是鄭校長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小舅子正對著一個搪瓷缸子抿嘴,滿屋子酒氣。竺萬金趕緊把搪瓷缸子藏到抽屜裏,可手忙腳亂,灑了一桌子。

鄭校長的臉色,比窗外的東山還黑。他把竺萬金叫到校長辦公室,關上門,裏麵沉默了大約三分鍾,然後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咆哮。具體說了什麽,沒人聽清——鄭校長的辦公室牆壁很厚,隔音很好。可竺萬金出來的時候,臉紅得像關公,耳朵根子上還有一道紅印子。至於是被罵紅的,還是被掐紅的,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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