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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班主任暴躁生悶氣 團支書溫柔滅怒火(3)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第十二迴班主任暴躁生悶氣團支書溫柔滅怒火(3)

東西哥哥正在喝茶,聽我這麽一說,放下茶杯,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金娃子,不是賈家的包子變小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是我們的金娃子長大了,加上真的餓了,食量也大了。”

這話聽著簡單,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頭暖乎乎的。那天晚上躺在東西哥哥寢室的木板床上,聞著被子上淡淡的肥皂味,聽著窗外秋蟲的叫聲,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東西哥哥也沒睡著。他躺在另一頭,望著天花板,忽然開口了。

“金娃子。”

“嗯?”

“你說,明天的公開課,我能講好嗎?”

“能!”我毫不猶豫地說,“你練了那麽多遍,肯定能!”

黑暗中,我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金娃子。”他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格外輕,“我以前在大學裏,最怕上台講話。每次做方案匯報,腿都打哆嗦。”

“真的假的?”我大吃一驚。東西哥哥會怕上台?他在講台上拍桌子瞪眼睛的氣勢,哪兒去了?

“真的。”他說,“後來我導師告訴我,緊張是因為你隻想著自己——想著自己會不會出醜,會不會講錯,別人會怎麽看你。你要是把心思放在你要講的東西上,放在聽你講的人身上,就不緊張了。”

“那你現在講課的時候,還緊張嗎?”

“有時候會。”他頓了頓,“不過今天練了這麽多遍,心裏踏實多了。”

我忽然覺得,此刻躺在我旁邊的東西哥哥,跟站在講台上那個威風凜凜的甄老師,像是兩個人。講台上的甄老師,像一塊石頭,硬邦邦的。現在的甄老師,像一床棉被,軟乎乎的。

“東西哥哥。”

“嗯?”

“你明天講的公開課,一定能講好。”

“為什麽?”

“因為你不是隻想著自己。你是真的想讓我們學會。”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隻手從被子那頭伸過來,在我頭上輕輕拍了拍。

“睡吧,金娃子。明天還要早起呢。”

我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夢裏,東西哥哥站在講台上,側著身子畫了一個又大又圓的圓。台下的學生都仰著頭,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特別是那幾個花癡女生。

美媛老師坐在教室後麵,笑盈盈地看著他,她的眼睛也和花癡女生的眼睛一樣亮晶晶的,微笑的時候,臉上那對酒窩,像盛了兩汪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東西哥哥就把我從被窩裏拎了起來。

“快快快,洗漱吃飯,今天公開課,不能遲到!”

我揉著眼睛爬起來,看見東西哥哥已經穿戴整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襯衫,領口的風紀扣也扣得嚴嚴實實,外麵套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哢嘰布中山裝,四個口袋熨得平平整整。小平頭用水仔細地抿過,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跟昨天那個頭發亂成雞窩、縮在被子裏生悶氣的甄東西,簡直判若兩人。

“東西哥哥,你穿這麽整齊,是要去相親嗎?”我打了個哈欠。

“去你的。”他笑著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趕緊洗臉去。”

我洗漱完畢,東西哥哥又讓我幫他把小黑板和粉筆盒拿到教室去。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學生,看見東西老師今天這身打扮,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劉二娃湊過來小聲說:“金娃子,甄老師今天咋這麽精神?是不是有什麽大事?”

“今天有公開課。”我壓低聲音,“校長、主任、團支部書記都來聽。”

訊息像長了翅膀,幾分鍾就傳遍了全班。學生們趕緊把課桌擦幹淨,把地上的紙屑撿起來,把窗戶開啟通風。連平時最邋遢的張大勇,都用手蘸了點唾沫,把翹起來的頭發壓了壓。

上課鈴響的時候,教室後麵已經坐了一排人。

鄭校長坐在正中間,兩支金星鋼筆在衣兜裏閃閃發光。他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校長笑容,目光掃過教室,微微點頭。

虛懷穀坐在鄭校長左邊,手裏拿著聽課記錄本,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嘴角帶笑,眼角不動。

鄭美媛坐在鄭校長右邊。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頭發用一隻素淨的發卡別在耳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她手裏也拿著一個本子,不過不是聽課記錄本,而是一個印著蘭花圖案的筆記本。

美媛老師旁邊坐著麗媛老師。麗媛老師是鄭校長的親妹妹,也是學校的民辦教師。她比美媛大兩歲,性格也比美媛潑辣。姐妹倆坐在一起,一個溫婉如水,一個熱烈似火,倒是一道風景。

東西哥哥站在講台上,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美媛老師那邊飄了一下。美媛老師正低頭翻筆記本,好像沒注意到他。

他收迴目光,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今天我們講——圓與直線的位置關係。”

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在教室裏迴蕩。跟昨晚試講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比昨晚還要好。他的每一個手勢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停頓都拿捏得精準。在黑板上畫圓的時候,他特意側過身子,讓全班同學都能看見粉筆在黑板上執行的軌跡。

圓畫好了,一筆成型,比圓規畫的還圓。

然後他畫了一條直線,讓直線和圓剛好相切。粉筆落在切點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班。

“同學們,你們看,這條直線和這個圓,有幾個交點?”

“一個!”全班齊聲迴答。

“對。這種情況,我們稱之為——相切。”

他在黑板上寫下“相切”兩個大字,粉筆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我在台下看著,心裏頭暗暗佩服。昨晚試講的時候,他把“相切”的“切”字寫歪了,我提了意見。他練了好幾遍,現在這個“切”字,橫平豎直,漂亮極了。

課講得很順。從相切講到相交,從相交講到相離,一個知識點接一個知識點,環環相扣。東西哥哥的聲音時高時低,時快時慢,像東山上的簫聲一樣,把全班學生的注意力牢牢地攥在手裏。

講到一半的時候,他出了一道題,讓學生們自己思考。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鍾,然後有學生舉手了。一個,兩個,三個……十幾隻手舉了起來,像一片小樹林。

東西哥哥點了一個平時成績不太好的學生。那學生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出了自己的思路。雖然不太完整,可方向是對的。

“很好。”東西哥哥點點頭,“思路對了。請坐。”

那學生坐下去的時候,臉紅撲撲的,眼睛裏亮著光。

我偷偷往教室後麵看了一眼。鄭校長微微點著頭,手裏的鋼筆在紙上記著什麽。虛懷穀的表情看不出變化,隻是聽課記錄本上的字寫得飛快。麗媛老師在跟美媛老師小聲說話,美媛老師卻一直看著講台,嘴角彎彎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東西哥哥剛好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對全班學生鞠了一躬。

“謝謝同學們。”

掌聲響了起來。先是幾個學生帶頭,然後全班都鼓起掌來。掌聲熱烈而真誠,不像平時領導講話時那種應付差事的拍巴掌。

鄭校長站起身來,走到講台前,示意大家安靜。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班,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同學們,今天甄老師這堂課,講得很好。好在哪裏?好在三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思路清晰。從相切到相交再到相離,層層遞進,環環相扣。這是真功夫。”

又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善於啟發。甄老師沒有把答案直接告訴你們,而是一步一步引導你們自己思考、自己發現。這纔是真正的教學。”

再豎起一根手指。

“第三——”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東西哥哥,“有激情。一個老師站在講台上,有沒有激情,學生是能感受到的。甄老師今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他對這門學科的熱愛。這種熱愛,是會傳染的。”

他放下手,轉過身,麵對全班學生。

“同學們,我為你們感到驕傲,也為你們遇到這樣優秀的大學生老師表示祝賀!我相信,咱們重陽鎮還會不斷地飛出金鳳凰的!”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鄭校長說完,虛懷穀也站了起來。他走到講台前,先是看了看東西哥哥,然後轉向學生們。他臉上的笑容依然是那副標準的教導主任笑容,可說出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甄老師今天的課,確實講得好。我教了二十多年書,聽過很多公開課。像甄老師這樣把幾何課上得這麽生動的,不多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教學不是表演。一堂課上得好不好,最終要看學生學到了多少。我希望期中考試之後,三班的成績能繼續保持。也希望甄老師戒驕戒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揚了,又敲打了。既肯定了成績,又提出了期望。虛懷穀就是虛懷穀,說話從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最後發言的是美媛老師。她沒有走到講台前麵,而是就站在座位旁邊,笑盈盈地看著東西哥哥,又看看全班學生。

“我就不多說了。”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春風拂過白果樹的葉子,“鄭校長和虛主任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我隻補充一句——”

她看著東西哥哥,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甄老師,你今天講得真好。”

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官腔,沒有套話。可不知道為什麽,東西哥哥聽了之後,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公開課大獲成功。

散課後,學生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誇東西哥哥。劉二娃說:“甄老師,你今天太帥了!”孫小梅說:“甄老師,你畫的那個圓,怎麽畫的呀?教教我們唄!”張大勇也說:“甄老師,我以後再也不在你課上講話了。你講得太好了。”

東西哥哥一一迴應著,臉上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疲憊。一堂公開課,從昨晚試講到今天正式上台,他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這一鬆,人就有點發蔫。

等學生們散了,麗媛老師走過來,拍了拍東西哥哥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東西,幹得漂亮!我哥說了,下學期的公開課,還讓你上!代表咱們學校去區裏比賽!”

東西哥哥謙虛了幾句,眼神卻一直在往旁邊飄。

美媛老師正站在窗邊,跟幾個女生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說話的時候,那對酒窩時隱時現,像是陽光在水麵上跳躍。

女生們散了之後,美媛老師轉過身,正好對上東西哥哥的目光。

兩個人同時移開了視線。

美媛老師低下頭,理了理手裏那個印著蘭花圖案的筆記本。東西哥哥則彎下腰,假裝在整理講台上的粉筆盒。

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東西哥哥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笑什麽笑!”

“沒笑什麽。”我捂著嘴。

美媛老師走過來,把那個蘭花筆記本放在講台上,輕聲說:“甄老師,這是我剛才記的一些想法,供你參考。”

東西哥哥接過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不是官樣文章的評語,而是一條一條具體的建議——哪個環節可以再慢一點,哪個問題可以換一種問法,哪個學生需要多關注。字跡娟秀工整,旁邊還畫了幾個小小的笑臉。

東西哥哥看著那些字,半天沒說話。

“美媛老師,謝謝你。”他合上筆記本,認真地看著美媛,“真的,謝謝你。”

美媛笑了笑:“謝什麽。咱們是老同學嘛。”

麗媛老師在門口喊:“美媛,走了,開會了!”

美媛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迴過頭來,看著東西哥哥,輕聲說了一句:

“東西,以後別再動不動就拍桌子走人了。你拍桌子的時候,挺嚇人的。”

說完,她抿嘴一笑,跟著麗媛老師走了。

東西哥哥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個蘭花筆記本,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愣了半晌。

我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說:“東西哥哥,軍功章裏有我的一半,你是不是該請我再吃一頓小籠包子?”

東西哥哥迴過神來,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昨天八個包子全讓你吃了,我一個沒撈著!”

“那今天你多吃幾個!”

“行行行,晚上帶你去。”他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中山裝的口袋裏,拍了拍,確保放妥帖了,“不過金娃子,今天的事,不許跟別人亂說。”

“什麽事?”我裝糊塗。

“就是……”他支吾了一下,“算了,沒什麽事。”

我嘿嘿一笑,沒再追問。十四歲的我雖然不懂什麽叫“喜歡”,可我看得出來,東西哥哥看美媛老師的眼神,跟看任何人的都不一樣。那種眼神,像是東山頂上看日出的人,明明太陽刺得睜不開眼,卻還是捨不得移開目光。

那天傍晚,東西哥哥真的又帶我去吃了賈家包子。這迴他吃了四個,我吃了四個,剛好一人一半。

吃完包子,我們沿著古驛道慢慢走迴學校。夕陽西下,把整條街道染成一片橙紅。七殺碑和無字碑並肩立在街口,碑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暮色。那枚卡在碑縫裏的銀圓,在夕陽下閃著一點金光。

東西哥哥在無字碑前停下了腳步。

“金娃子,你說,一個人要是想對另一個人好,應該怎麽做?”

我想了想,認真地迴答:“像我大舅媽對我好那樣。給我做好吃的,幫我寫作業,我犯錯了她也不跟我媽告狀。”

東西哥哥笑了,搖搖頭:“不是那種好。”

“那是哪種好?”

他望著那塊無字碑,沉默了很久。晚風吹過,大榕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我也說不清楚。”他輕聲說,“就是……看見她的時候,心裏頭像有一管簫在吹。明明沒有聲音,可你能聽見。”

我聽不懂。可我沒有追問。因為東西哥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得像那塊無字碑。我不想打破這種安靜。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東西哥哥迴到寢室之後,從牆上取下了那管簫。

他已經很久沒有吹過簫了。自從剪了小平頭之後,那管簫就一直掛在牆上,穗子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擦了擦簫身上的灰,走到窗前。月亮正圓,掛在東山之巔,把整座重陽鎮照得亮堂堂的。

他把簫貼近嘴唇,吹了一個音。

然後停住了。

他把簫從嘴邊移開,看了看,又掛迴了牆上。

第二天,美媛老師在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個蘭花筆記本——就是她送給東西哥哥的那個。筆記本裏夾著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以後不拍桌子了。”

字跡清秀端正,跟黑板上那些粉筆字一模一樣。

美媛老師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把紙條夾進了自己常用的那本教案裏。

窗外,東山巍巍。重陽鎮的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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