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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殺碑 班主任暴躁生悶氣 團支書溫柔滅怒火(1)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四章班主任暴躁生悶氣團支書溫柔滅怒火

第十迴班主任暴躁生悶氣團支書溫柔滅怒火(1)

話說東西哥哥在期中考試打了那場漂亮的翻身仗之後,三班的威名算是立起來了。走在校園裏,三班的學生個個昂首挺胸,走路都帶風。別的班的學生見了,眼裏頭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服氣的。可不管怎麽說,成績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劉二娃更是尾巴翹到了天上。他爹劉老倔逢人便說:“我就說嘛,甄老師那是真本事!當初是誰嚼舌根子說人家嘴上沒毛來著?反正不是我!”他把自己當初攔著不讓兒子上學的事兒,忘得一幹二淨。

可有一樣,東西哥哥的脾氣,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這話得從頭說起。

期中考試之後,鄭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表揚了三班,話說得那叫一個漂亮:“三班的成功經驗充分證明,年輕教師隻要肯鑽研、敢創新,一樣能教出好成績!那些對年輕教師有偏見、有顧慮的同誌,應該好好反省反省!”

台下掌聲雷動。東西哥哥坐在教師隊伍裏,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麽表情。可你要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嘴角在微微翹著——那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憋著勁兒。

虛懷穀虛主任坐在後排,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帶頭鼓了幾下掌,然後把手放下來,交叉在胸前,一直到大會結束都沒有再動過。

大會散了之後,東西哥哥被一群學生圍著,說說笑笑地往教室走。路過虛懷穀身邊的時候,虛懷穀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甄老師,留步。”

東西哥哥停下來,讓學生們先迴教室。虛懷穀走到他麵前,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教導主任笑容——嘴角上揚,眼角卻不動,像戴了一張麵具。

“甄老師,恭喜啊。期中考試考得好,校長都表揚了。”虛懷穀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謝謝虛主任。”東西哥哥也客氣地迴答。

“不過——”虛懷穀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甄老師,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東西哥哥推了推眼鏡:“虛主任請說。”

虛懷穀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慢悠悠地開口:“考得好是好事。可年輕人,鋒芒太露,容易傷著自己。咱們重陽鎮這地方,樹大根深。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說完,他拍了拍東西哥哥的肩膀,笑著走了。那笑容,跟鄭校長站在校門口迎接新老師時的笑容一模一樣——三分親切,三分威嚴,還有四分讓人脊背發涼。

東西哥哥站在原地,看著虛懷穀遠去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可還沒等他琢磨透虛懷穀話裏的意思,新的麻煩就來了。

期中考試之後,學生的學習狀態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變化。一部分學生——像劉二娃那樣的——成績上去了,學習的勁頭更足了,上課搶著迴答問題,下課追著老師問難題,恨不得把東西哥哥肚子裏的知識全掏空。可另一部分學生,成績雖然也有進步,卻開始鬆懈了。上課走神的走神,說話的說話,作業也開始敷衍了事。

東西哥哥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在班會上講過道理,在課堂上點過名,課後單獨談過話。可效果都不大。那些鬆懈下來的學生,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這天上午,東西哥哥走進教室,準備上幾何課。他翻開課本,正要開始講,一眼掃過去,發現後排三個男生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麽,笑得前仰後合。

東西哥哥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那三個男生抬頭看了一眼,見老師盯著他們,趕緊收斂了笑容,坐直了身子。可等東西哥哥轉過身在黑板上畫圖的時候,後麵又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他猛地轉過身來,粉筆頭“啪”地摔在講台上。

“張大勇!趙二寶!李三娃!站起來!”

三個男生嚇了一跳,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東西哥哥的眼睛。

“你們三個,把我剛才講的內容重複一遍。”

三個人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來。

東西哥哥的臉沉了下來。他走下講台,一步一步走到後排,站在三個人麵前。

“期中考試考得好了,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就可以上課不聽講了?”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告訴你們,期中考試算什麽?中考纔是真刀真槍!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張大勇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們又沒考倒數……”

“沒考倒數就滿足了?”東西哥哥的聲音陡然高了起來,“張大勇,你期中考試幾何考了多少?”

“七……七十三。”

“七十三分你就滿足了?你覺得自己很厲害了是不是?”東西哥哥指著黑板上畫的圓和切線,“這張卷子上的題,哪一道不是咱們平時練過的?換一道你沒見過的題,你還能考七十三嗎?”

張大勇不吭聲了。

東西哥哥的目光又掃向趙二寶和李三娃:“你們兩個呢?一個六十八,一個六十五。及格線上下晃蕩,你們也好意思上課講話?”

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白果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響。

東西哥哥走迴講台,雙手撐著講桌,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每一個學生。那目光裏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同學們,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讓人心裏發毛,“既然你們都不喜歡學習,願意在家等老師來請你們讀書,那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我的知識再怎麽不重要,也是我辛辛苦苦熬更守夜學到手的。你們不稀罕,我自己還稀罕著呢!”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今天的幾何課就上自習。等大家想好了,想學了,咱們再上課。免得大家都沒有意思!”

說完,他把粉筆和課本重重地丟在講桌上。

東西哥哥沒有再看台下的同學們一眼,轉身便走出了教室。他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皮鞋踩在走廊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裏迴蕩。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室裏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男生們最先反應過來。張大勇一屁股坐迴椅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打人呢。”

趙二寶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就是。以前甄老師發火,最多拍桌子。今天這架勢,我看他是真生氣了。”

李三娃倒是不以為然,撇了撇嘴:“生什麽氣嘛。我們又沒幹什麽。就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至於嗎?”

劉二娃從前排轉過頭來,瞪著李三娃:“不至於?你們三個上課講話還有理了?甄老師為了咱們班,費了多大勁?期中考試之前,他每天晚上都給我們補課,你們忘了?”

李三娃被噎了一下,小聲嘟囔:“那也不能說走就走啊。課都不上了,這叫什麽事……”

女生們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

“還大學生呢?也不知道在大學裏學的啥?跟我們中學生也沒什麽兩樣嘛!”說話的是班上嘴巴最厲害的孫小梅,她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是呀,我怎麽也想象不出,平時斯斯文文的大學生也會發這麽大的火!他那副溫文爾雅的表情都是裝出來的啊?”旁邊的周小花附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班長王紅梅是個穩重踏實的姑娘,她聽不下去了,開口說道:“算了算了,我們也該替甄老師想想。人家一個堂堂的大學生,又沒做什麽對不起咱們的事。你們想想,開學的時候,多少同學因為他是新老師就不來上學?人家心裏能不委屈嗎?”

“就是。”坐在角落裏的李秋月接過話頭,她是班上心思最細膩的女生,“你們知道什麽?那些賴在家裏不上學的同學,並不是因為甄老師講課講得不好纔不來的。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想念書,隻不過甄老師來了,為他們不來上學找到了一個藉口罷了。”

王紅梅點點頭,壓低聲音說:“我聽我爹說——我爹不是在鎮政府食堂做飯嗎——甄老師今天這樣子,肯定是被鄭校長批評了。聽說鄭校長怪甄老師沒有到學生家裏去做動員工作,影響了全校的鞏固率。”

“鞏固率?”幾個女生異口同聲地問。

“就是學生來了不能走,走了就算輟學。輟學率一高,學校的考評就完了。”王紅梅像個大人似的分析道,“咱們這樣的學校,壓在校長頭上的三座大山就是:鞏固率、合格率和優生率。我看鄭校長為了鞏固率,絕對不會放過甄老師的。”

女生們聽得入了神。

孫小梅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說實在的,我其實非常喜歡甄老師。他比別的老師多了一份儒雅,即便是今天憤怒的時候,也顯露出陽剛之氣。”

周小花嘻嘻一笑:“喲,咱們小梅這是春心動了?”

“去你的!”孫小梅紅著臉推了她一把,“我說的是實話!甄老師講課講得好,人又長得斯文,脾氣雖然大了點,可人家又不是無緣無故發火。”

“別那麽花癡吧。”一直沒說話的趙蘭蘭撇了撇嘴,“甄老師就是一繡花枕頭,有什麽值得那樣癡迷的?”

“你才繡花枕頭呢!”孫小梅急了,“你考了五十八分,當然不喜歡他。”

趙蘭蘭被戳到痛處,臉漲得通紅:“我考五十八怎麽了?我認認真真考的!比他拍桌子走人強!”

王紅梅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反正也輪不到咱們去說喜歡或者不喜歡。人家是大學生呢,肯定在外頭有女朋友了。”

這話一出,幾個女生都沉默了。孫小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在想什麽。

我在旁邊聽著這些女生嘰嘰喳喳,心裏頭亂糟糟的。東西哥哥發這麽大的火,我還是頭一迴見。以前他也生氣過,拍過桌子,瞪過眼睛,可從沒像今天這樣——課都不上,轉身就走。

我在座位上坐不住了。趁著教室裏亂哄哄的,我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操場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沙坑裏玩沙子。陽光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發花。我在操場上轉了一圈,沒看見東西哥哥的影子。

正發愁呢,遠遠看見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身影從教學樓裏走出來。長發披肩,步態輕盈,正是團支部書記鄭美媛。

美媛老師看見我在操場上晃蕩,走過來問:“金娃子,你們不在教室裏上課,跑出來閑逛什麽?”

我急忙說:“美媛老師,我……我……是出來找東西哥哥的。”

“什麽?找……找他幹嘛?他沒……在教室裏嗎?”美媛老師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那原本平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他幹嘛跑出去?是誰得罪了他?”

“嗯,具體什麽原因我也不清楚。”我撓了撓頭,“好像……好像是鄭校長叫東西哥哥下鄉去請那幾個在家裏沒上學的同學,批評我們班的鞏固率差。東西哥哥很生氣,就丟下我們自己跑了。”

美媛老師微微皺眉,歎了口氣:“他跑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

“這個東西!”美媛老師跺了跺腳,語氣裏又是氣又是急,“都當老師了還是耍小孩子脾氣!當年讀書的時候就那樣,一言不合就摔課本。這個臭毛病到現在都沒改!我得去找他,好好說說他!”

她說走就走,拉著我滿校園找東西哥哥。

我們先去了辦公室。辦公室裏隻有虛懷穀一個人在,正趴在桌上寫什麽材料。見美媛老師進來,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鄭書記,看見甄老師了嗎?”美媛老師問。

虛懷穀慢悠悠地放下筆:“甄老師?剛纔看見他往寢室那邊去了。怎麽,又出什麽事了?”

“沒事。”美媛老師轉身就走。

虛懷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鄭書記,你是團支部書記,年輕教師的思想工作,你要多費心啊。年輕人,火氣太大,不好。”

美媛老師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迴地說:“知道了,虛主任。”

我們穿過操場,繞過食堂,來到教學樓後麵那排平房前。這是教師宿舍,一排七八間,每間都不大。東西哥哥的寢室在最裏頭那一間。

門虛掩著。

美媛老師輕輕推開門。屋子裏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木板床上,一床被子鼓鼓囊囊的,從頭蒙到腳,隻露出一雙穿著皮鞋的腳。

鞋子沒脫。

美媛老師看著那雙露在外麵的皮鞋,又好氣又好笑。她走到床邊,伸手拉了拉被子。

沒拉動。

她又拉了拉,還是沒拉動。被子底下的人死死攥著被角,像個賭氣的孩子。

“甄東西。”美媛老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起來。”

被子底下沒動靜。

“甄東西,我知道你沒睡著。起來說話。”

被子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掀開。

我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上去拽被角:“東西哥哥,起來了,有人找你……”

被子猛地被掀開了。東西哥哥一下子坐起來,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悶的。

“金娃子,你不要惹我!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小心我打你屁股!”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看見了站在床邊的美媛老師。

東西哥哥愣住了。臉上的怒氣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嗤地一下滅了大半。他慌忙用手理了理亂蓬蓬的頭發,聲音一下子低了八度:“喲,美媛姐……你怎麽……怎麽來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來了。”

據說美媛老師比東西哥哥大兩個月。所以東西哥哥一直叫她美媛姐,到學校教書之後,才改口叫美媛老師,或者鄭書記。可一旦慌了神,“美媛姐”這個稱呼就會不由自主地冒出來。

美媛老師性情溫和,一頭飄灑的黑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的碎花連衣裙,腰間係著一條細細的皮帶,站在那兒,宛如一朵盛開在窗前的梔子花。她笑的時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臉上還有一雙很好看的酒窩,像是盛了兩汪蜜。

美媛老師看著東西哥哥那副狼狽樣子,嫣然一笑:“喲,老同學呀,你真是驕傲得很耶!人家到處找你都找不到,原來你……跑到這裏夢見周公了?”

東西哥哥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他低下頭,不敢直視美媛老師的眼睛:“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意氣用事,讓你見笑了。美媛老師,你找我……有什麽指教?”

“啥指教喲。”美媛老師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理了理裙擺,“咱們商量商量工作。”

東西哥哥看了我一眼。我正豎著耳朵準備聽呢,他就把我往外轟:“金娃子,你到外麵課桌上做作業去。我和美媛老師說點事。”

我不情願地抱著作業本出去了,在門口的石桌旁坐下來。門虛掩著,一開始還能聽見裏麵說話的聲音。

美媛老師的聲音:“你今天怎麽迴事?課都不上了,跑迴來睡覺?”

東西哥哥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我就是氣不過。那些學生,期中考好了就翹尾巴。上課講話的講話,走神的走神。我說他們幾句,他們還頂嘴。還有鄭校長,一個勁兒地催我去請那些不來上學的學生。憑什麽呀?學生不學,老師去請?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所以你就拍桌子走人了?”

“我……”東西哥哥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承認我衝動了。可我真的想不通。我那麽用心教他們,他們倒好……”

美媛老師的聲音輕柔了許多:“東西,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麽選擇當老師?”

沉默了一會兒。

“我……我沒想當老師。我是學建築設計的,我的理想是蓋房子。是賈鎮長把我安排到學校的。”

“好,那換個問法。”美媛老師的聲音依然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堅定,“既然你已經站在講台上了,你想做一個什麽樣的老師?”

更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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