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柳氏的聲音哽嚥了。
“娘,彆哭。”沈明珠走到她麵前,輕輕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女兒不苦。能入宮伺候陛下,是女兒的榮幸。”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彷彿真的是在訴說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柳氏卻從這平靜中,讀出了無儘的悲涼和決絕。她的女兒,變了。變得讓她感到陌生,感到心碎。
沈敬言死死地盯著沈明珠,眼神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不解。他想開口質問,想不顧一切地把她留下來,可他不能。沈家的榮辱,繫於此,他不能任性。
“明珠……”他終於還是隻吐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明珠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安撫。
她走到兄長麵前,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哥,照顧好爹孃。守住沈家,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像一顆釘子,狠狠地紮進了沈敬言的心裡。他看著妹妹那雙清亮得近乎冰冷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隻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貴人,時辰不早了,咱家還得回去覆命呢。”李德全在一旁催促道,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有勞公公了。”沈明珠收回目光,再次變回那個恭順的沈貴人。
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看了一眼父母和兄長擔憂的臉,然後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跟在李德全身後,走出了沈府的大門。
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吱呀——”
一聲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皇宮的路,很長。
兩側是高高的硃紅宮牆,將天空切割成一條狹長的藍。宮道兩旁的槐樹,枝葉繁茂,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和陳舊木料混合的味道,嗆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沈明珠坐在轎輦裡,透過紗簾的縫隙,看著外麵一晃而過的景色。每一處景緻,她都熟悉得可怕。
那座假山,前世她曾與白蓮心在那裡賞雪,白蓮心“不小心”將她推倒,害得她在寒風中凍了半個時辰,足足病了一場。
那條長廊,前世蕭君馳曾牽著她的手走過,許諾她一世榮華。那溫熱的觸感,如今想來,隻覺得噁心。
前世的眼淚,幾乎流遍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今世的她,一滴都不會再流。
轎輦停了下來。
“沈貴人,到了。這裡就是養心殿,陛下正在裡麵等您。”李德全的聲音在轎外響起。
沈明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角,然後款款走了出來。
養心殿外,守衛的侍衛目不斜視,如一尊尊石像。巨大的殿門敞開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殿內很安靜。
一縷縷金色的陽光從雕花的窗欞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那股龍涎香的味道更加濃鬱了,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屏住呼吸。
高高的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人。
他冇有戴冠,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斜倚在龍椅的扶手上,手裡正把玩著一枚通體雪白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