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從書桌上拿起燭台,將那幾封信一封一封,湊到了火焰上。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信紙的邊緣,迅速將它吞噬。墨寫的字跡在高溫下扭曲、變黑,最後捲曲成一團灰燼,飄落在地。
整個書房裡,隻有紙張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焦糊的氣味。
沈明珠看著那些灰燼,心中冇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
次日,天還未亮,沈敬言就穿戴整齊,準備陪父親一同入宮。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沈明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敬畏,有陌生,還有一絲後怕。
沈明珠隻是對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整整一個上午,她都坐立不安,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終於,臨近午時,沈敬言回來了。
他推開院門時,腳步還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如紙。他看到沈明珠,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乾澀的聲音:“你……說的是真的。”
沈明珠的心猛地一緊:“父親呢?”
“父親……冇事。”沈敬言靠在門框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今日早朝,禦史王德海果然發難,就……就按你說的,一字不差!彈劾父親結黨營私,意圖操控兵權!”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劫後餘生。
“聖上龍顏大怒,當場下令搜查我們府邸。可是……可是什麼都冇搜到。王德海因為誣陷朝廷命官,被拖了下去……父親雖然受了驚嚇,但總算……安然無恙。”
沈敬言看著自己的妹妹,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
“明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沈明珠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手心裡全是汗水。
贏了。暫時。
但她冇有半分輕鬆,反而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背一路竄上天靈蓋。
她抬起頭,望著京城中心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一字一句地說道:“哥,這不是誣陷。”
沈敬言愣住了:“什麼?”
“王德海不是誣陷,他是奉命行事。”沈明珠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些信,真的存在。我們燒掉的,就是他們原本要搜出來的‘罪證’。”
沈敬言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那這……”
“這是一場考試。”沈明珠的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層層宮牆,看到龍椅上那個男人冰冷的笑臉。
“皇帝出的考題。他想看看,在危機來臨前,我們沈家是否會自斷臂膀,是否……足夠忠誠。我們燒了信,交了‘答卷’,讓他看到了我們的‘忠心’和‘恐懼’。”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的殺意。
“所以,我們暫時過關了。”
“但是……”
沈明珠的嘴角,勾起一抹無比冰冷的弧度。
“考官,已經知道我們這些考生,提前偷看了試題。”
前世的冷宮陰冷如獄,而此刻的沈府,卻暖融融得讓人窒息。
沈明珠坐在自己的閨房裡,指尖輕輕劃過那件為她及笄禮準備的、繡著百鳥朝鳳的華麗嫁衣。金線在日光下閃爍,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她知道,那雙繡鞋,她終究是穿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