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蕭訣死了,她所有的複仇計劃都將崩塌。
她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夜風裹挾著寒氣撲麵而來,帶著庭院中泥土和枯草的潮濕氣息。她像一道幽靈,貼著牆角的陰影,繞過巡夜家仆的燈火,直奔後院。
狗窩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沈明珠卻毫不在意,她熟練地挪開石板,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出現在眼前。一股塵封多年的黴味混著地底的陰冷氣息衝了出來,她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地道狹窄而壓抑,黑暗中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摸索著潮濕的石壁向前,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彷彿在觸摸著這座華美府邸下腐朽的根基。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當她從染坊的後廂房鑽出時,一個渾身腱子肉的壯漢早已等候在此,正是豹子派來的人。他二話不說,遞上一件帶著皂角味的黑色鬥篷和一張麵罩。
“小姐,上車。”
一輛毫不起眼的運糞車停在巷口,氣味刺鼻。沈明珠皺了皺眉,卻還是利落地爬了上去。這是最不會引人懷疑的掩護。
車輪滾滾,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發出單調的轆轆聲。沈明珠縮在車廂的角落,鬥篷將她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她透過車廂的縫隙,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天牢,皇城最陰冷的角落。
當沈明珠終於站在那扇巨大的鐵門前時,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黴味和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熏得她幾欲作嘔。她將一小袋碎銀子塞進典獄長那雙肥碩的手裡。
“我要探視罪臣,蕭訣。”
典獄長掂了掂銀子,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掃,終究冇多問,隻揮手讓人帶路。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牆壁上滲著水,火把的光芒被潮濕的空氣吞噬,隻能映出腳下幾尺遠的路。兩邊囚室裡傳來或呻吟、或咒罵、或哭泣的聲音,像是地獄裡傳來的交響。
沈明珠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無法想象,那個如天神般驕傲的戰神王爺,會是在怎樣一個環境下,承受著怎樣的折磨。
終於,在最深處的一間囚室前,帶路的獄役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兒了。”
鐵門上的鎖鏈被“嘩啦”一聲打開,發出刺耳的噪音。
沈明珠走進去,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和藥味混雜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囚室裡隻有一小張草蓆,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而蕭訣,就靠在牆角。
他穿著一身臟汙的囚服,原本墨黑的長髮淩亂地披散著,臉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滿是青紫的傷痕和尚未乾涸的血跡。但他冇有垂頭,冇有頹喪,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即將折斷卻絕不彎折的長槍。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觸及沈明珠那張罩在麵巾下的臉時,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驟然燃起了一簇火焰。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心痛。
沈明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快步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碰他臉上的傷口,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執念絲線”,不再是前世那種溫暖而純粹的紅色。
此刻,那條連接著他們的絲線,是燃燒的深紅,近乎於黑,裡麵交織著滔天的怒火、徹骨的殺意,以及……一種讓她心臟驟停的、濃烈到化不開的執妄。